酒过三巡,秋夜的风卷着桂香掠过国子监的朱红廊柱……
三人围坐石桌,又凑在一处絮絮规划、低吟浅酌。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张弘瑞吟唱着。
“夜静桂香侵枕梦,秋凉花影覆阶尘。”
岳昙连忙举杯。
此时风吹过,满园里全是桂花香,秦云嗅到,喃喃道:
“醉里不知秋露重,满身香是桂花开。”
……
案上残酒半盏,诗稿散落,皆是些咏秋抒怀的字句……
文人相惜的酸雅气混着酒气,在微凉秋夜里漫开……
待酒精漫过神智,张弘瑞的书童找来,便随之离去了。
只有两人了,岳昙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软糯模样,絮絮说着率性堂的琐事,眉眼间满是对秦云的依赖。
岳昙站了起来,脚步虚浮,黏在秦云身旁坐下。
醉眼蒙眬里裹着浓重愁绪,声音发颤:
“秦云,我往后可如何是好?没了师父的照拂,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说着,又抬眼看向一旁的青云,带着醉意的指责掺着委屈:
“秦云,你怎的不也来率性堂?有你在,我也能多些依仗你的温暖度日!要不,我还去你那里。”
秦云闻言苦笑,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醉意让他说话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我……我师父不许。他说拔苗助长,于我无益,欲速则不达……”
话音未落,已是头一点一点,醉意昏沉。
“可这一放弃,便得等三年了。”
岳昙说着,忽然鼻头一酸,竟就着酒意哭了出来。
哭声细碎,混着秋风呜咽,满是半生苦楚:
“我这几十年,都活在阴暗中啊……看旁人在日光下鲜亮度日,我却像阴沟里的老鼠,猥琐度日,还要受病痛缠身……”
秦云酒气上涌,跟着沉沉叹息,两人醉意交织,话语渐渐模糊。
不多时,竟双双歪倒在国子监的花园里,枕着满地秋光与落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秦昭义寻来时,只见二人相拥而眠,眉眼间皆是疲惫。
他无奈轻叹,和一起来的秋儿,一同小心翼翼将人扶起,踏着秋夜清辉,往宿处而去。
分堂过后,住宿也变了,在张弘瑞心要求下,他可带书童独住。
秦云沾钱星辰的光,二人一个屋里住下了。还可允许两个书童住下了。
这间优等号舍,原是钱星辰仗着家中钱财,又借着嫡兄国师钱星明的势力,半是打点半是倚仗得来的,说是狐假虎威也不为过。
房舍足有十五六尺见方,比寻常监生的窄小号舍宽阔近倍,临墙还辟出一截私人小廊,曲尺半围,倒添了几分幽致。
窗棂是精致的方格木框,未敢用琉璃窗,却也糊上了透亮高级的高丽纸。
白日透光清和,夜里映着灯火,更显屋内宽敞通风。
左右两架榆木架子床对称而置,床沿雕着浅淡回纹,半幅青纱帐垂落,帐内被褥皆是顶好的杭州绸缎,绵软细腻,这点秦云倒没有委屈自己。
秦云本无资格独居此等优舍,便是二人同住,也是钱星辰执意拉他进来。
他素来低调,没去求势力靠山,自然不曾有过半分额外要求,只安分居于一侧。
靠窗处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桌面光润莹洁,文房四宝齐备,笔架上悬着几杆上好的狼毫笔,锋毫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