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薛缨,提审。”
昏昏沉沉中耳边传来一声大喝,九方缨一个激灵醒来,昨日见到的那个凶面衙差已经站在牢门外,目光依然凶狠地看着她。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隔壁被关着的尤材,他揉了揉眼睛,急忙扑到栅栏边担心地看着九方缨,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看到他充满怜悯和愧悔的神情,九方缨淡淡一笑,“事已至此,后悔已无用,他日在外重逢,彼此坦坦荡荡即可。”
说完,她不再看尤材的神色,坦然跟着那凶面衙差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尤材颓然坐倒在地,以袖掩面。
走出大牢,明亮的日光刺得眼睛一痛,九方缨只好眯起眼睛,跟着凶面衙差来到堂上。但一跨过门槛,她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错愕得站定脚步,“你……侯爷,您怎么来了?”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原本坐在一边的霍嬗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一跃而起,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喃喃道:“是真的,原来是这样……”
九方缨一头雾水,又被人在背后狠推了一把一下跪倒在地,只得忍痛擡起身子,低声道:“侯爷,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大胆嫌犯,敢对冠军侯不敬?!来人,先打二十大板!”上座的长安令用力一拍桌子。
九方缨倒吸一口冷气,感情昨夜省下的皮肉之苦全攒到今天了。
“慢着!”霍嬗突然叫道,“大人这话,本侯似乎听不明白。”
长安令忙上前赔笑,“侯爷有何指教?”想他已是卌余岁的人,偏生在霍嬗这样一个孩童少年面前做出恭敬谄媚之态,样子也是滑稽。
霍嬗眸光一转,看到九方缨被按住双肩跪倒在地,头发衣衫莫不是凌乱腌臜,也不知昨夜在监牢里受了怎样的待遇。
他心头又是气愤又是懊悔,他怎么就那么蠢呐,怎么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个言行举止间不时会透出些阴柔的“少年”呢?
霍嬗无奈一笑,心头却拿定了主意。他自然能察觉到这背后莫名的暗流,不知是有人针对他或是针对这个薛缨,但既然人家找上门来特意告知他这件事,他便不能再置身事外。
——说起来,若不是他这么执意去挑衅那位翁主,又怎么可能让真凶抓住机会伤害她呢?更不用说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不正是他给了这些人机会吗?
这一次,霍嬗真正开始反思自己,他平日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呀……比这件事更严重的或许也有吧,只是还来不及给他教训罢了!
霍嬗略有些恍神,转头忽然见长安令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立即精神一震,沉声道:“本侯想问大人,称呼这位薛……薛姑娘为‘嫌犯’,究竟是因何缘故?”
长安令愣了愣,“自然是因为她给江都翁主下毒,意图谋害翁主!”
霍嬗轻笑,“那若是下毒之人另有其人,是否她就不该受这牢狱之苦?”
长安令使劲眨了眨眼,迷迷糊糊点了点头。九方缨脸色一变,听这口吻,难道霍嬗想担下罪责?
她急忙挣扎起身,仰头道:“侯爷三思,这件事——”
“闭嘴,哪里轮得到你说话。”霍嬗白了她一眼。九方缨一噎,背后的凶面衙差又狠狠一把往下按住她的头,把下巴都磕到地上,一阵生疼。
“……”霍嬗看在眼里,又气又急,脸上也显出焦躁之色,恶狠狠地盯着长安令,“本侯的话,你说作不作数?”
长安令这回算是转过弯来了,连连点头不止,“那是自然,侯爷英明,侯爷说的话还能有假?”
霍嬗嘿然,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狂跳的心声,故作淡然地道:“真凶应是一个西域商人,常在广陵王府出入,名字么……应当是‘沙摩提’。”
听到这个名字,旁人不觉有异,九方缨却心里陡然一紧,是他?当真是他?他……利用了细君的感情,就是为了谋害细君吗?
“胡……胡说!”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