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白龙忽然一个跃起,前蹄高高举起往旁边的草丛踏去!
“啊——!求求你不、不要杀我!”一个少女的声音哭喊着。
九方缨赶紧后退一步,只看到草叶摇晃,一个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略一辨方向,朝着九方缨噗通跪倒,“求大王饶命,别杀我……饶命……”
“……姑娘,我们并不是坏人。”九方缨无奈,上前想将她扶起。但少女只顾着磕头不止,嘴里喃喃不断重复着“饶命”。
九方缨叹气,看到少女衣衫虽有多处刮坏,衣料却是上乘。
“小姐,坏人已不在了,起来吧。”她再次弯腰,手上这回却用了力道,将少女强硬地从地上几乎是拉了起来。
少女啜泣着擡头,娇弱不自胜,一双明眸已哭得红肿,虽则狼狈,也掩不住她的美丽和那副贵族的气度。
莫非真的是什么大家的小姐?
九方缨心中一软,轻声道:“小姐,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在这里哭泣?”
少女听到对面传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声音,愕然擡头,见对方是个眉眼可亲的少年人,略一犹豫,警惕心却下了不少,哽咽地道:“小女来长安……投奔亲戚,却遭遇贼人与家人失散,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方缨心内恻然。
旧地重游,当年的故事似又重演在这少女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的自己,在父亲的怀中无助哭泣。
而现在,这少女甚至连可以哭诉的家人都没有了。
九方缨拿定主意,挽起少女往车边走。少女被她一碰,登时浑身僵硬,九方缨这才想起她还是男儿装扮,失笑,向少女低声道:“妹妹莫怕,我也是女子,一家人来长安谋生路的,瞧,那车里是我娘,车辕上的是我舅舅。”
少女这才身上一松,感激地看向她,也同样低声道:“小女刘……柳细君,不知恩人姊姊如何称呼?”
那个姓氏,听起来似刘似柳,九方缨一时没听清,也不介意,“叫我薛缨就好。你先上车同我娘一起,也简单梳洗一下。”
细君脸上一红,察觉到自己的狼狈,先低声道了谢,搀着九方缨的手绕过暴利长钻进了马车。
“阿缨,怎么回事?”暴利长瞧见捡回来这么标致个丫头,颇有些惊奇,笑嘻嘻地向九方缨问道,“哪里来的大家小姐?”
他有些夸张地转向安静下来的白龙,“莫不是,你的老马还会捡小姐回家?”
白龙又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九方缨赶紧抚摸那张长长的马脸以示安慰,朝暴利长啐了一口,“别磨蹭了,快些进城安顿去,哪里有空给你饶舌。”
“马老爷,快些行,我等身家可都在你身上了。”暴利长轻轻拍了拍骏马的屁股,小心翼翼仿佛伺候三公九卿。
长安城门守卫严谨,勒令所有人下马步行,但态度并不凶狠。
九方缨下来牵了马,白龙吭哧吭哧地紧跟着她,忽然又有些焦虑地踏了几步,用嘴去衔她的衣领。
“怎么了?”九方缨连忙顺着它的动作后退一步,险些撞到后面的行人,她赶紧向别人赔礼道歉。
忽然一队骑兵横冲而来,城门边的众人忙不叠避让,哪敢以身试险。九方缨赶紧转头找马车,见暴利长早已将马车赶到了城里路边的角落,这才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人呐,竟如此不讲理!这里可是长安!”有人忿忿。
城门守卫脸色严肃,冷冷地说:“天子之子,也是你们议得?速速离去,勿在城门徘徊!”
众人悻悻,只得散去。九方缨也终于得以脱身,拉着白龙过去和暴利长他们会合。
“阿缨,我听旁人说,方才过去的是广陵王府的人。”暴利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瞧,这便是朝廷里的贵人,一旦有了权势,做什么不行?”
九方缨冷冷地看着他,“先代景帝七国之乱,不都是贵人们所为么,结果都落得了什么下场?”
暴利长悻悻,“是……阿缨,你教我无话可说。”
见他神情颓败,又看到他手上那些还未愈合的伤痕,九方缨想起他这番回来所经历的苦楚,蓦地心软,轻声道:“舅舅,走罢,我们一行得先安顿下来。”
“去何处安顿?”暴利长一愣。
九方缨失笑,她这舅舅,先前只一心想着要来长安、来给皇帝献马,如今人都在长安了,才想起来人生地不熟,一家人都如同睁眼瞎子一般。
略一思忖,九方缨灵机一动,走到车边撩开车帘,“细君妹妹,你来长安寻的亲戚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