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昭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
那支队伍,满打满算不过四五百人,可战斗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神策军五千余人,竟被这几百人杀得节节败退!
他仔细观察,发现刘希度的部队中,确实有两拨人——
一拨是那些精锐,约莫四五百人。他们穿着与勇胜军一模一样的衣甲,但一举一动都透着训练有素的杀气。冲锋时如猛虎下山,防守时如磐石不动,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显然常年并肩作战。
另一拨是勇胜军士卒,约千余人左右。他们跟在精锐后面,捡漏补刀,呐喊助威。若是精锐占了上风,他们便一拥而上;若是精锐后退,他们便也跟着后退,绝不肯多往前一步。
若不是那些精锐撑着,刘希度其余的手下早就一哄而散了。
可那些精锐,究竟是什么人?
孙德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些人的战斗力,绝不是京城内的少爷神策军能比的。只能是那些常年四处征战的藩镇部队才能有这样的战斗力!
可他们是哪来的?
靠得最近的藩镇,是凤翔。
凤翔李倚,坐拥二十万大军,麾下猛将如云。他若是派一支精兵潜入长安,趁火打劫……
可宣武朱全忠也有可能。那厮最近刚得了保义军的归附,离长安越来越近,想必有些想法也正常,且他与刘季述也来往甚密,在进奏院中藏些兵马也不是不可能。
到底是凤翔,还是宣武?
孙德昭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
因为前线已经快顶不住了。
“德昭!”董彦弼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到他面前,“那伙人太厉害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快撑不住了!”
孙德昭咬咬牙,拔刀在手:“撑不住也得撑!刘季述就在里面,今日拿不下他,咱们都没法向陛下交代!”
他翻身上马,高举横刀,厉声大喝:“亲兵队,随我来!”
两百名亲兵齐声应诺,跟着他冲向战场。
孙德昭策马直取那黑脸大汉。战马奔腾,速度极快,他挥刀猛砍,借马力想一刀制敌。
那黑脸大汉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握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铛!”
两刀相交,火花四溅。孙德昭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虎口剧痛,横刀差点脱手!战马也被这一刀震得踉跄,险些将他掀下马来。
黑脸大汉得势不饶人,抢步上前,一刀横扫,直奔孙德昭腰间。孙德昭俯身趴在马背上,险险躲过。战马受惊,前蹄扬起,差点将他甩下。
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才将那黑脸大汉逼退。
孙德昭拨马退回本阵,低头一看,握刀的手已在微微发抖。
他自诩武艺不凡,在神策军中少有敌手。可在这人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那些亲兵们虽然拼命,但面对那些精锐,也是一触即溃。有的被一刀枭首,有的被刺穿胸膛,有的被砍断手臂,惨叫声不绝于耳。
激战持续。
兴庆门外,尸横遍野。
神策军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百步之内的地面。鲜血渗入泥土,汇成小溪,沿着地势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