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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别开门 3》(1 / 2)

四次。什么四次?四次什么?四次替换?四次醒来?还是四次按下快门的机会?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是该删掉这张照片还是该多看几眼。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我老公发的,只有一句话:“我改签了,今晚就到家。大概凌晨两点到。”

凌晨两点。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凌晨两点还有两个小时零五分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在凌晨两点打开家门走进来,那他看到的是谁?是“我”,还是那个东西?

我得做点什么。在他回来之前,我得搞清楚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能只是等着,等着被替换,等着哭着醒过来,等着什么都不记得。

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柜,抽屉,床头柜,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翻了一遍。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它。最后,在衣柜最上层、塞在一叠从未穿过的毛衣

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没有写任何字。但信封不是空的,里面装着东西。我拆开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指甲把信封口撕烂了,里面掉出来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钥匙。很小,很旧,像是开某种老式锁芯的钥匙,铜色的表面已经发黑了。

第二样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写的,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但地址我能看清,是本市的一个老居民区,离这里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第三样是一张照片。不是数码照片,是那种老式的、用胶卷拍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房间,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照片拍得太暗了,我几乎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能看到她的姿势——侧躺着,面朝窗户,被子拉到肩膀。和我睡觉的姿势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便签纸上的一样潦草:“这是上一个‘你’拍的。”

我把这些东西摊在床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钥匙,地址,照片。这三样东西被藏在了我自己的衣柜里,塞在毛衣最底下,被我不知道翻过多少次的角落里。我一直以为那里只有不穿的衣服。但那不是藏东西的地方——那是留东西的地方。是某一个“我”,在某个被替换之前的时刻,把这些东西留在了那里。留给下一个“我”。

留给现在的我。

她在告诉我,这不是第一次。我以为是最近才开始的事情,但她告诉我——至少还有上一个我,上上一个我,一直在循环。那张照片里躺着的人,是上一个“我”。她拍了那面墙,拍了那根手指,发现了那扇门,然后呢?然后她去了哪里?她是被彻底替换了,还是像我一样,在某一次哭着醒过来之后,变成了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我攥紧了那把钥匙,钥匙齿硌进掌心里,疼得很真实。至少这个疼是真实的。至少这个地址是真实的。如果我能去到那个地方,打开那扇门,也许我就能知道真相。也许我就能打破这个循环。

我穿上鞋,拿上钥匙和地址,把照片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床头那面墙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卧室的窗帘,是拉开的。

我不记得我拉开过窗帘。

窗外的夜景清清楚楚,对面楼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但那些灯光里,有一盏灯很特别。它不是亮着的,而是暗着的。在所有亮着的窗户中间,有一扇窗户是黑的。但那扇窗户的黑色不太对,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什么都透不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黑。

我盯着那扇窗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扇窗户的位置,和我卧室这面墙的位置,在同一条直线上。它在我正对面那栋楼的同一层,正对着我的卧室。

我拿起手机,拉近镜头,对准那扇黑色的窗户。镜头里,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映着对面的灯光,像一面镜子。镜面里映出了一栋楼的轮廓,那栋楼也有许多亮着的窗户。而在那些亮着的窗户中间,有一个位置是黑的。

那个位置,是我站的这个位置。

那扇窗户映出的不是对面。那扇窗户映出的,是我身后。

我慢慢转过头。

走廊尽头,卧室的门还开着。那面墙还在那里。但墙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道细细的、垂直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裂缝里透出光来,不是卧室的灯光,是一种更暗的、绿莹莹的光,像深水里透出来的那种光。

那扇门,又开了。

不是从无到有地出现,而是它一直都在。只是我现在终于能看见了。

门缝里,有一个人影在朝我招手。那个姿势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每天早晨醒来,我都会对着镜子做这个动作——招手,让自己过来。

钥匙在我手心里发烫。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零点十三分。离我老公到家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如果我现在出门,去那个地址,也许还来得及回来。也许还来得及在他进门之前,搞清楚这一切。

也许还来得及,在第四次之前,找到答案。

我把钥匙攥得更紧了,拉开了入户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消防栓上,照在对面邻居家的春联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替换的人应该看到的世界。

我走出去,带上了门。

身后,卧室那面墙上的裂缝里,那盏绿色的光,又亮了一分。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身后灭了。

我没有按电梯。电梯里有监控,我不确定监控会拍到什么——不确定现在这个“我”能被拍到什么。我走了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我只是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太快了会被发现。

太慢了会被替换。

这个念头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从我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然后那句话就留在了那里,变成了我自己的声音。我发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我的,哪些是它给我的。也许从一开始就分不清。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活了,像无数只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口袋里那张纸条被我攥得发皱。地址是建设路117号,老城区那边,我记得那个地方,是一片快要拆迁的居民楼,大半年前就贴了拆迁公告,应该没什么人住了。

打车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司机接单很快,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拉开后门坐进去,报地址的时候声音发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打转向灯,汇入主路。

车里很暖和,暖风吹得我眼皮发沉。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金色的线。车里放着广播,深夜档的主持人声音很低,在讲一个什么情感故事,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在讲什么。

然后我听见广播里说了一句话。

“这位听众发来的消息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同一个时间醒来,看见她丈夫站在床边看着她。但她丈夫告诉她,那个时间他从来没有醒过。她想问,站在床边的,到底是谁。”

我猛地坐直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广播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说:“我们的情感专家回复说,这可能是一种睡眠瘫痪症,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建议这位听众去医院做一个睡眠监测——”

我伸手把广播关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机的嗡嗡声。司机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稍微调高了一点暖风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窗外的路标开始出现老城区的名字,建设路还有两公里。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我上飞机了,凌晨两点到。你在家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告诉他我不在家?告诉他我在去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的地址?告诉他我们的卧室墙上有一扇门,门里有一个人在等我?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我发了一个字:“在。”

发完之后我立刻后悔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只会更可疑。

车拐进建设路。两边的楼明显旧了很多,外墙的瓷砖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路灯也稀疏了,隔好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司机放慢了车速,探着头看路边的门牌号。

“117号……应该是前面那栋。”他指了指前方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蓝色的拆迁编号,一个大大的“拆”字画在墙上,被雨水洇得模糊了。

“就这儿下?”他问。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这次比小区门口更冷,是那种湿冷的、带着霉味的冷。车开走之后,整条街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整栋楼都是黑的,没有一盏灯。但六楼最左边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碎玻璃在路灯的余光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楼下有一扇单元门,铁制的,锈得很厉害,虚掩着。门锁早就坏了,锁眼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钥匙。不是单元门的钥匙,太小了,应该是某个房间的。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比外面更黑,霉味更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过来。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楼梯扶手的漆皮全翘起来了,像一层层干枯的皮肤。

三楼。四楼。五楼。

每上一层,温度就低一点。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低,而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的那种凉意。像小时候走夜路,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凉意就贴在后颈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六楼到了。

楼梯间的墙上只有一扇门,铁皮门,漆面剥落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上面落满了灰。我把手机举高一点,照着门牌号的位置——那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行用记号笔写的字,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样潦草:

“进来之前先敲门。”

我没有敲门。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锁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短,三四步就能走完。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没有门,只有门框。手机的光照进去,能看到房间里有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我的卧室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