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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浓。
王铁柱能感觉到黑玉在胸口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烫,是那种被压迫到极限的、快要撑不住的烫。
光晕从衣领里透出来,但已经不是温润的黄光了,而是一丝薄薄的、颤巍巍的亮,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被屋里的热气烤着,随时会化成水。
那层光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件太小太薄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但遮不住手脚。他的手指露在外面,指尖已经发麻了,不是冷的那种麻,是煞气侵蚀的那种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其他人的情况更糟。
花婶走在王铁柱旁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咳嗽。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从肺里翻上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她用手捂着嘴,咳完之后看一眼掌心,然后攥紧拳头,继续走。
王铁柱看到过一次她掌心的东西——是血,暗红色的,带着细小的血块。她发现王铁柱在看,连忙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别过头去。
阿牛被石头架着走。他的胸口那道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但在煞气的侵蚀下,痂裂开了,血从布条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几下。石头架着他,自己的腿也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孙七已经走不动了。他是被赵六架着的——不,不是架着,是拖着。孙七的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赵六从后面推着才能往前挪。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在哆嗦,不知道在说什么。赵六自己的腿也在发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没有松手。
只有陈玄走在最前面。他的断臂已经不渗血了——不是好了,是血快流干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肿得老高,布条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深沟。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块朽木,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很慢,很不稳,但没有停。
“还有多远?”王铁柱问。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撞在潮湿的墙壁上,变成沉闷的回声。
陈玄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走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通道越来越窄。最开始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走,后来变成两个人,再后来只能一个人侧身过。
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煞气凝结成的液体,黑灰色的,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样挂在岩壁上。王铁柱的衣服蹭到那些水珠,布料立刻变硬变脆,像被火烧过一样。
墙壁上开始出现符文。
不是封印符文——那些符文王铁柱在陨星矿里见过,是玄机子刻的,线条工整,排列有序,像一篇写得端端正正的文章。这些符文不一样。它们更古老,更粗粝,刻进岩石的线条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小孩用石头在墙上乱划的。但它们还在运转。
王铁柱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灵气,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混沌的力量,像大地深处的地脉,像山体中流动的矿液。
陈玄也停下来,看着墙上的符文。他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建城时期的遗迹。”他说,声音很低,“三百年前,七个筑基期修士在这片地方建了七星城。那时候地下的灵脉还没枯竭,他们在上面建城,在地下修炼。这些符文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封印什么的?”王铁柱问。
“不知道。”陈玄摇了摇头,“也许是灵脉,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们走的时候把大部分符文都毁了,只剩这些最深处的,因为太深太偏,懒得来。”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忘了。”
王铁柱又摸了摸墙上的符文。那股灵力波动还在,很微弱,但很稳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三百年,还在走。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是爆裂符爆炸的声音。那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闷雷一样,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然后是惨叫声——至少两个人,叫了半声就断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黑漆漆的通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比我想的快。”陈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他们有人懂阵法。”
王铁柱加快脚步。但他快不了——队伍走不快。花婶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阿牛被人架着才能走,孙七已经走不动了,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喘气。
“把我留下。”孙七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给你们挡一挡。”
王铁柱没有看他。他走到孙七面前,蹲下身,把他从墙上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孙七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像一把枯骨。他的肋骨硌着王铁柱的肩膀,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能走就走,不能走爬。爬不动了我背你。”王铁柱说,“谁都不用死。”
孙七没有说话。他被王铁柱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半个时辰,通道突然变宽了。
不是慢慢变宽的,是突然一下子变宽的——像从一条狭窄的巷子走进了广场。
王铁柱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头顶是十几丈高的穹顶,上面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惨白惨白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那个溶洞大了不止十倍。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像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广场。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不是墙上那种歪歪扭扭的符文,是工整的、对称的、像花纹一样的符文,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地面。
但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了,有的甚至完全碎裂,像干涸的河床。广场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阵的中心是一个凹槽,凹槽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而在广场的最深处,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有三尺来高,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星纹长袍,袍子上的星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他的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灰白色的,像枯草。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王铁柱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的心跳,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他没有死。他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缓慢而有节奏,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陈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广场入口,看着那个背影,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铁柱站在他身后,看到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恐惧,是一种比这些都深、都重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失去亲人后的那种痛,是等了太多年、等了太久、等到自己都老了残了,终于等到了,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的那种悲伤。
“师父。”陈玄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那个人没有动。他还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不紧不慢,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王铁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在沉睡,在呼吸,在等待。它和识海里那个分魂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同一股力量,同一个来源,同一缕分魂。它被封印在这具身体里,封印了十年,等了十年,就等着和另一半合体。
另一半,就在王铁柱的识海里。
王铁柱识海深处,那个蛰伏的分魂猛地挣扎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睡梦中的蠕动,是疯狂的、拼命的挣扎。它在兴奋,在嘶吼,在拼命地想冲出来。
它感觉到了另一半——就在前面,就在那具身体里,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冲出去,只要合体,它就能恢复完整,就能真正降临这个世界。
王铁柱抱住头蹲在地上。剧痛从识海深处涌来,像有人用刀子在脑袋里剜。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分魂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自由的味道。黑玉的光晕在剧烈摇晃,星主印的银光在拼命压制,但分魂太疯了,太急了,它什么都不顾了,拼了命地要冲出去。
“它要出来了。”王铁柱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感觉到了另一半。”
陈玄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那种等得太久、终于等到、什么都不用再想的平静。
“你得在它出来之前,把两半都毁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否则,它们合体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
“怎么毁?”王铁柱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陈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符——和他之前给王铁柱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厚,符文更密。
符文的线条细得像头发丝,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枚玉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灵力波动很强——比之前那枚强了不止十倍。那股力量被压缩在小小的玉符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会冲出来。
“我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枚。”陈玄说,看着那枚玉符,那只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里面封印着他的全力一击。筑基后期,同归于尽的一击。”
他看着王铁柱,一字一顿:“这一击,可以同时毁掉两半分魂。但使用者也会死。”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识海里的分魂还在挣扎,黑玉的光晕在摇晃,星主印的银光在压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我来。”他说。
陈玄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你不行。”他说,“你的身体里有半条分魂。你用它,分魂会先冲出来,和那半条合体。到时候死的不是暗星主宰,是你。”
他把玉符攥在手心里,那只手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