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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王铁柱冲上去。
“别过来!”陈玄吼道。他撑着地站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掌拍在那个炼气五层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腿骨断了,摔倒在地。但另一个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刀劈向他的头颅。
陈玄抬手格挡。刀砍在他的小臂上,砍进骨头里。他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通道壁上,喷出一口血。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王铁柱冲上去,把陈玄拖回来。陈玄的身体很沉,沉得像一块铁。他的断臂在流血,肩膀在流血,小臂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退!”王铁柱吼道。
石头从左边通道跑过来,浑身是血。阿牛跟在他后面,捂着胸口的伤口,脸色白得像纸。
“左边守不住了!”石头喊道。
右边也传来惨叫声。王铁柱回头,看到花婶被一个七星殿的人一刀砍在左臂上——那条胳膊本来就用不了力,现在彻底垂下来了,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赵六挡在她前面,用剑格挡着对方的攻击,但他的剑法太差了,三招就被逼退。周大从侧面冲上去,一刀捅进那人的肋下,但自己也被另一个人砍中了后背,扑倒在地。
“周大!”花婶尖叫。
周大没有起来。
七星殿的人从三条通道同时涌进溶洞。为首的就是那个青衫人——他的肋下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有血,是老刀那柄刀留下的。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个灯笼。他看到溶洞深处那块晶石,眼睛更亮了。
“找到了。”他说,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十年了,终于找到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人朝晶石围过来。
王铁柱站在晶石前面。他的左手边是花婶和赵六,花婶的左臂断了,垂在身侧,赵六扶着她,两个人都在发抖。右手边是石头和阿牛,阿牛靠着墙坐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石头站在他前面,手里握着那柄长剑,剑尖在抖。身后是陈玄,坐在地上,断臂的伤口在渗黑血,肩膀上的伤口也在渗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更后面是孙七,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块石头,脸色白得像纸。
八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一半,能站着的不到五个。对面是十几个七星殿的人,三个炼气五层,五个炼气四层,剩下的都是炼气三层。
青衫人站在最前面,看着王铁柱,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让开。”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王铁柱没有动。
青衫人皱了皱眉,抬起手,准备下令。
然后老刀动了。
王铁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身体从床上摔下来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老刀从床上翻了下来。一条腿,烧刚退,神志还不清醒,但他翻下来了。他趴在地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他的左腿没了,裤管空荡荡的拖在地上,沾满了血和灰。他的左眼缠着布条,布条上全是干了的血。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老刀!”王铁柱冲过去。
老刀没有看他。他爬到了地上那柄短刀旁边——不是给王铁柱的那柄,是另一柄,更旧,更破,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上的缠绳都断了,用布条重新绑过。那是他自己的刀,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离过身。
他抓起那柄刀。然后他撑着墙,站了起来。
一条腿。他撑着墙,用那条仅剩的腿,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晃,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随时会断。但他站住了。
他朝青衫人走去。
一步。左腿撑地,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晃着。他的身体歪了一下,但稳住了。
两步。墙到头了,没有东西可以扶了。他用刀撑着地,像拄拐杖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三步。四步。五步。
花婶在哭。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的哭。阿牛和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赵六扶着花婶,手在抖。孙七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六步。七步。
老刀站在青衫人面前。
他比青衫人矮了半个头。他瘦得像一把骨头,脸上全是伤疤,左眼缠着布条,右眼浑浊而疲惫。他的裤管空荡荡的,在从裂隙灌进来的风中飘动。他握着那柄短刀,刀刃上的缺口在火光下一明一灭。
青衫人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让开。”他说。
老刀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伤疤和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笑就渗出血来。但他的眼睛在笑,那只浑浊的、疲惫的右眼,在笑。
“不让。”
他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王铁柱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捅青衫人。是捅自己。
老刀把那柄刀插进自己心脏的位置。刀很短,只有巴掌长,但整把刀都没进去了,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被他攥得咯吱响。
然后他引爆了丹田里最后那点灵力。
炼气五层。自爆丹田。
威力不大——他的丹田早就碎了,里面的灵力连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都不如。威力不足以伤到青衫人。但足够把老刀自己炸成碎片。
“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老刀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和碎肉从他的胸口喷出来,溅了青衫人一脸。
青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抹了一把脸。
就是这一步。
老刀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一步。
王铁柱冲上去。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他甚至没有想,身体就冲了出去。他从老刀身边冲过去,从那些还在发愣的七星殿修士身边冲过去,冲到青衫人面前。
他把老刀留给他的那柄短刀捅进了青衫人的肋下。
就是老刀之前捅过的地方。布条还缠在那里,血还没干。他一刀捅进去,捅穿了布条,捅穿了皮肉,捅穿了肋骨之间的缝隙。
青衫人反应极快。他虽然在后退,虽然脸上还沾着老刀的血,虽然肋下已经挨了一刀,但他的反应还是比王铁柱快。他一掌拍在王铁柱胸口。
那一掌很重。王铁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砸中了,肋骨发出咯吱的响声,不知道断没断。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晶石上。
后背撞上晶石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个人在耳边低语。
“来……”
王铁柱从晶石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胸口疼得像要裂开。但他手里的刀还在——刀刃上有血,是青衫人的。刀柄上缠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
他抬起头。
青衫人捂着肋下的伤口,踉跄后退。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变黑——不是淤血的那种黑,是中毒的那种黑,像墨汁渗进了皮肤。
老刀淬的毒,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撤!”青衫人喊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七星殿的人架着他,退出了溶洞。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溶洞里安静下来了。
紫光在晶石里涌动,一下一下,像心跳。地上是老刀的碎肉和鲜血,花婶跪在那里,手在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阿牛靠着墙坐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石头蹲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赵六扶着花婶,脸色白得像纸。孙七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周大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他缩回手,坐在周大旁边,一动不动。
陈玄坐在地上,靠着墙,断臂的伤口在渗黑血。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但还在呼吸。
王铁柱靠着晶石坐着。后背疼得像断了一样,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有血,是青衫人的。刀柄上缠的布条被老刀的汗浸透了,干了,又浸透,又干了,硬得像铁。他把刀插回腰间,撑着地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晶石。
晶石表面的符文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线条,一条一条地裂开,像干涸的河床。每碎一条,晶石的震动就剧烈一分。紫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阴冷刺骨。
晶石深处,那个东西在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睡梦中的蠕动,是清醒的、有目的的挣扎。它在晶石深处翻涌,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怀里的星核碎片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把它掏出来,碎片在掌心跳动,紫光在碎片表面流转,和晶石里的光一模一样。黑玉贴在胸口,光晕被压到只剩一丝,贴在皮肤上,像一件快要被撑破的冰衣。玄机令牌在胸口跳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他朝晶石走去。
陈玄睁开眼,看着他。花婶抬起头,看着他。阿牛和石头看着他。赵六和孙七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晶石前面。晶石比他高出一个头,紫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在他手上、脸上、身上。那些紫光碰到黑玉的光晕,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光晕在颤抖,越来越薄,越来越暗,随时会灭。
晶石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不是低语,是嘶吼。不是蛊惑,是威胁。
“来!”
王铁柱举起那柄短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刀柄上缠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王家镇那间破院子,青阳城的城墙,黑石坊市的混乱,陨星矿的黑暗,乱石镇的逃亡,商队的夜袭,贫民窟的巷子,老刀的笑。最后停在老刀那句话上。
“我这条命,够本了。”
他睁开眼,把刀捅进晶石。
刀刃碰到晶石的一瞬间,所有的符文同时碎裂了。不是一条一条地碎,是全部一起碎。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线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紫光从晶石里喷涌而出。不是从裂纹里渗出来,是从晶石内部炸开。整块晶石像一颗被砸碎的鸡蛋,外壳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冲了出来。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王铁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刀柄涌进他的手臂,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的识海。那股力量比他想象的强大一百倍。它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经脉里所有的屏障,冲进了他的丹田,冲进了他的识海。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低语,不是嘶吼,是一声冷笑。
“蝼蚁。”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