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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也难以忘记那一天在产室里看著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相继呱呱坠地的泪目。此刻站在欧洲大陆的酒店房间里,隔著七千公里,听妻子讲那个小家伙是怎么躺进粉笔画的孕肚里,懂事的呦呦又是怎么将思念和情感宣之于画笔,却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过。
他的两个孩子,是与生俱来的冰与火的互文,是他和刘伊妃性格基因的深度结合与雕琢。
呦呦像冰。
她有著超乎年龄的冷静与自持,情绪很少外泄,懂得观察与克制,像妈妈的名字一样,是剔透而坚固的水晶,将所有的翻涌都封存在晶莹的壁垒之下。
但这冰不是寒冷,而是清澈的容器,内里盛著的是对家人最滚烫、最专注的眷恋,炽热如火,悄然释放出足以熨帖人心的暖意。
铁蛋是火。
精力旺盛,行动直接,喜怒皆形于色,像一团跳跃奔突的火焰,照亮且灼烧著他接触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快乐是劈啪作响的火花,他的郁闷是闷燃的浓烟,一切都鲜明、外放、不容忽视。
但这火的芯子里,包裹的却是一泓清澈的、静静流淌的冰泉。
作为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路宽走过太多别人没走过的路。
商场上的博弈,他看得清三步之后的棋局;
创作上的困境,他翻得出前人未曾抵达的山头。
即便摔了跟头,靠著两世为人的心性,也总能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
可有些路,他也没走过。
比如和手机屏幕里的女人结婚,比如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比如如何做一个完美的父亲,他也在探索。
即便在外人看来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但有些限制是客观的,是钱和地位都无法逾越的,比如他此刻必须站在布鲁塞尔,而不是北平的后院里,看著儿子躺进那个歪歪扭扭的粉笔圈。
那些错过,或许很快就会被孩子们遗忘。
铁蛋明天拿到新玩具,可能就不记得今天的气鼓鼓;
呦呦多画几幅画,可能就习惯了爸爸妈妈的总是缺席。
但父母会记得的。
有些遗憾,是孩子的,也是他们的。
「你做的对,去幼儿园陪他们吧,认出就认出,也没什么大不了。」路宽笑道:「我们不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
「顺其自然吧。」
穿越者总是豁达的,他在妻子的讲述中很快地意识到,那个被他们小心翼翼守护了四年的平凡之名即将被戳破。
诚然,随之而来必然是聚光灯的灼热、公众好奇的审视、乃至网络上永无休止的、裹挟著善意与恶意的议论。
这些都是过早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无可避免的副产品。
他们会失去某种程度的匿名自由,成为各种故事的一部分,被动地接受来自整个世界的解读与评判。即便他是首富,也绝堵不上所有人的嘴。
但此刻和铁蛋蜷缩在粉笔圈、呦呦一张张梦想中的画图相比,那些未来的、外部的困扰,似乎真的退居其次了。
这是两个不同维度的难题:
一边是外界的风雨,或许猛烈,但终究是由外而内的;
另一边是孩子内心正在经历的情感旱季,是内部的干涸与渴望。
路宽更愿意相信,两个从小就见识过广袤的世界,生性聪慧、人格健全的孩子,自有力量去慢慢理解、适应甚至抵御外部的风雨。
那些困扰是成长的附加题,可以教,可以练,可以一起面对。
但孩子对父母最原始、最本真的眷恋与依赖,那种渴望被见证、被全然接纳的安全感,却有著严格的保质期。
如果在此刻缺失,就是很难再弥补的遗憾。
路宽看著手机屏幕里坚强的年轻妈妈,她虽然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但的确比自己要细腻得多,「你还有话要讲吧?不会是简单地去参加个运动会,告诉全世界他们是你的孩子。」
「对。」小刘对丈夫的敏锐不觉得惊讶,但接下来的决定就有些石破天惊的意味了。
「我……我想暂时降低工作强度,《太平书》第五季也杀青了,如果能开足马力,按照一年两季的拍摄速度,至多到后年初就能完结。」
《太平书》全篇一共七季:
战国的《苍茫》,秦末汉初的《大风》,三国西晋的《烈魂》,随后是《盛唐》,《雅宋》,元明的《无疆》,乃至最后截至康乾两朝便止笔的《落日》(565章)。
不再写、不再拍,是因为后面的故事已经无须赘述,华夏历史进入了沉重的百年有余,也无须在满清一朝点缀过多笔墨。
刘伊妃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按照制播比领先1-1.5季的节奏,这两年我想不再演电影,专心把《太平书》收官,至多演一些感兴趣的配角保持电影镜头感,把梅尔辛的手稿拿出来真正地过一遍,也算沉淀沉淀了。」
「就像你回北电上课一样,你觉得呢?」
关于梅尔辛交给刘伊妃的、这位德国老教授对格式流派毕生的研究成果和教学手稿,被老太太托孤的「小龙女」拿到手也有近五年时间了(411章)。
在她拿到柏林影后的当时,戏痴老太太梅尔辛向她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理论中未被广泛研究的第三阶段构想,这是一个充满学理和实践意义的表演学、戏剧学命题。
这五年里,他和另一个维度的师兄冯远争讨论研究过,更是把丈夫路宽当年教给她的格洛托夫斯基形体训练方法摸索透彻,甚至在师妹井甜身上初步实践过。
但很难静下心来整理这些年的所得、所思、所感,在理论上进行总结,对得起她这个古墓派传人的身份。
路宽听完她的讲述,突然笑道,「既然像我,你也可以回学校去啊?」
「继续学习吗?」
「不,教别人学习。」路老板摇头,一句话像醍醐灌顶般,让刘伊妃听得呆住。
「对于格洛托夫斯基这样充满实践功能的戏剧理论的研究,最好的方法就是教学相长。」
存世公认的电影大师,也是亲手把一个基础和天赋都平平的女演员刘伊妃调教成为影后的路宽,在这个问题上无疑很有发言权:
「学校里,面对一群充满可能性、也充满问题的年轻学生,你就是最好的研究者。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样本,他们的身体条件、情感模式、理解能力都不同。」
「你教他们,本质上是在用你的理论和方法,去唤醒和塑造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这个过程中,你会遇到无数预料之外的反馈和挑战,为什么这个方法对A有效,对B却不行?」
「如何根据C的特点调整训练?学生越多,样本越丰富,你对自己所持理论的理解、反思和修正就会越深,体悟也越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这源于自身的经历:「我回北电的一年多,感受最深的就是这个。以前当导演,更多的是输出和要求,但当老师是激发和引导。」
「为了把一个问题讲明白,你得把自己那套东西掰开了、揉碎了,重新理解一遍。很多我以为已经想通了的、关于电影、关于表演、关于叙事的道理,在教学生的过程中,才真正内化成自己的血肉,看得比以前更通透。」
路宽问陷入沉思的老婆,「北电和中戏的表演系现在都在教什么?什么制度?」
「还是主任教员负责制。」作为人艺的演员队队长和原文联的青工委主任,小刘算是比较了解。「从大一开始,每个班由一位经验丰富的教授或副教授担任主任教员,带班四年,贯穿声、台、形、表所有核心课程,负责学生的整体培养和艺术观塑造。」
「教学体系上,主体还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那一套,强调从体验到体现,以行动分析法和元素训练为根基。」
「中戏的传统可能更偏向舞台,功底抠得细,讲究一棵菜精神;北电会更侧重镜头前的适应和电影化表达,但根子都是斯坦尼,算是同源不同流。」
路老板点头,「国内的表演教学从五六十年代学苏联开始,到现在六十多年了,也该到了需要更新的时候了。」
「林洪桐老师这些年一直在推各种身体性训练法,梅耶荷德、格洛托夫斯基、铃木忠志,他在北电讲过多少遍?可真正能把格洛托夫斯基体系吃透、能把它和中国演员的身体特质结合起来的人,有几个?」「叫我看,格洛托夫斯基遍学了印度的瑜伽、中国的京剧、日苯的能剧,才在斯坦尼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开创出自己的锻炼流派,还是很值得学习和推广的,至少对目前的陈旧体系,是一种不同视角的补充和冲击。」
任何行业的老炮都是祸害,譬如后世2026年中戏各路名师的相继落马。
刘伊妃像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洪流冲击,这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视角强行撬开认知边界后的震撼,丈夫路宽的寥寥数语,在她眼前铺开了一幅她从未设想过的画卷。
不再是演员的舞台或镜头,而是一个关于传承、塑造与体系建构的,更为恢弘的场域。
只是………
我真的能行吗?
在表演上,刘伊妃固然早已建立了极强的自信。
笑话,坎城、柏林和奥斯卡影后,还有不自信的吗?
但这是教学啊?
演得好不一定就能教得好,她没有和老公比肩能力的信心。
路宽听了她的疑惑哂笑,「你教的东西是几十年来国内从没有人教过的,没有评价体系和标准,谈何好不好?」
「最低限度的,你把自己这种敬业爱岗、尊重表演的精神传达给学生们,也算是给娱乐圈做贡献了,现在一个个都是什么演员?」
男子见妻子还有些担心误人子弟的犹豫,再度加码,「你这样其实也是在帮我,帮我实现中国的电影工业化。」
「什么意思?」
「问界通过负面清单制定了行业的立场道德底线,通过泛亚电影学院培养了郭帆这些工业化人才,通过补天映画正在全行业孵化特效成果,又通过北影节制定了电影评价标准。」
「你觉得还差什么?」
小刘眼前一亮,「表演这一环是吗?」
「对!」她眼前一亮,思路豁然开朗,「电影工业化不只是技术标准,更是人才标准,演员的表演能力、职业素养,没法从国外进口。」
接受了传承的「小龙女」语速渐快,显然被这个逻辑点燃了:「我们现在缺的是一套能批量培养合格演员的、适合中国学生身体与文化特质的训练体系。中戏北电的斯坦尼体系是基石,但太依赖天赋,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成才率太低。」
「格洛托夫斯基不一样,它是可以练出来的。通过系统的身体训练,让像我这样天赋平平、生活经历不丰富的孩子,也能掌握打开情感的路径,达到内外统一的表演状态。」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笃定:「这确实比我在家自己琢磨手稿更有意义。」
最关键的是回到今天这个问题的根本:
刘伊妃可以在这两年里,一边承担《太平书》并不繁重的拍摄任务,把绝大多数时间放在教学和家庭的陪伴上。
显而易见的,她要做老师,不是选择北电就是中戏,而且前者的概率无限大,否则路宽大概要被张惠军等带人堵门。
至于从客观角度来说,她是否有做老师的资格和水平……
只举一例,连被京圈包装成所谓才女的徐京蕾都能堂而皇之地开班授课,刘伊妃比她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职业精神,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她背后站著问界,这个全亚洲最大的、世界也堪称顶级的网际网路文化传媒集团。
让刘伊妃去做表演老师,她的优势不但在课堂,也在泛亚电影学院和问界系所有导演的剧组里,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学生们去实习锻炼,真正地走近电影和电视剧剧组。
这种资源,是其他老师所不具备的。
如果就此畅想一番,后世的90、95花们也正好到了快读表演学校的年龄了,或许会有许多被刘老师的能力、颜值和资源所吸引,改投北电的?
再畅想一番,这帮小花们不都是小洗衣机的师姐们吗?
师姐,你也不想……
今天夫妻俩的话题,其实是从对孩子的陪伴和教育纠错开始的,现在这个由视野更开阔的穿越者提出的办法,无疑在妻子的家庭、事业中找到了最优解。
她可以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每天都见到双胞胎,即便因为提前曝光有了些负面因素,有了妈妈的陪伴,相信呦呦和铁蛋也能顺利度过。
北电和中戏的老师历来又不被限制自己的其他事业,也不耽误刘伊妃旁的工作,她可以自觉沉淀和研究出成果后,随时复出。
以更强大的姿态归来。
小刘兴奋地忘了出去吃饭,一直到两个孩子活蹦乱跳地来敲她的门,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很显然,一则带著顶级流量的新闻正在发酵,它会在刘伊妃考虑成熟、和家人通气、和《太平书剧组沟通》,以及和北电中戏方面都确立意向后正式官宣。
站在上帝视角,让我们来看看这回要被抢头条的倒霉蛋是谁?
6月中旬暑期档开始,大蜜蜜的《小时代》即将全亚洲公映了;
7月初,军子要在00空间和线下宣发第一代红米了;
等等……皮裤和张紫怡在洛杉矶街头牵手的照片要被曝光了?
回来了,回来了。
那些被穿越者搅得一塌糊涂的世界线啊,全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