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王清荷指间那枚黑子已然稳稳落在石桌之上。而她落子的石桌上,就那么恰好刻有一副棋盘。而那落子之处,又那么恰好正是她先前右手悬停的位置。
一步看似轻描淡写的落子,却实则暗藏着逆转局面的妙手。
然而……
陈十三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他身形如电,瞬间掠回桌前,指尖清光闪烁,一枚白子随之落下,朗声宣告道:
“哈哈!你输了!!!”
“怎么会?!”
在那一瞬间,王清荷的心乱了。
“哈哈,独孤行那臭小子都赢不了我,就凭你这臭棋篓子,还想下赢我?”
陈十三叉着腰,满脸得意。
然此刻,王清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绪了,她猛地扑倒在桌子上,一双玉腿不受控制地夹紧,把头埋进胳膊肘下,一个二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竟然满脸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输了。
不,应该说,她怎么可能赢!她的对手可是陈十三!哪怕她再下一百年棋,也不可能赢得了他吧!
然就在此时。
“多大的人了,输盘棋就哭!我又没说你那问心局……”
“嗯?”
王清荷在这一瞬间,错愕地抬起头,像是将胸中压抑许久的郁愤倾泻而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十三那英俊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双原本迷离的水眸竟是那么如此的清明,仿佛天上的明星,指引着前方的长路。
“这问心一关……算你过了。”
在迟疑一瞬后,王清荷才对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娇声一声:“独孤行,我讨厌你!”
话音未落,她倏然起身。因动作太急,那双踩在青砖上的玉足蓦然绷直,原本蜷缩如贝的足趾在清冷月色下倏然舒展,宛如白莲绽瓣。
“哈!”
绯红的霞色瞬间覆盖在姑娘的脸上,随即她头也不回,提着裙摆便向回廊深处飞奔而去。
陈十三怔在原地,摸了摸自个儿那张酷似少年的脸庞,苦笑一声:“这都哪跟哪儿啊……那臭小子要是知道平白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怕是要气得从玉簪里跳出来跟我拼命吧?”
眼看那道素白身影即将消失在长廊尽头,陈十三敛了笑意,气沉丹田,对着那背影扬声道:
“记清楚了!既然输了棋,往后你便只能跟着老子。那‘鬼大爷’的名头听着丧气,今后在这天下行走,你得唤我一声——先生!”
回应他的是一句带着颤音的怒斥:“你去死吧!”
陈十三却扶掌哈哈大笑。
“切,小丫头片子。”
笑落,他袍袖一挥,棋盘光影尽数消散。
夜露亭重归寂静,唯余风过檐铃,清响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