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听潮阁深处。
范轻鸾正漫无目的地穿行在曲折的木廊间。廊外夜风穿林而过,引得檐下旧木板发出细微嗡鸣。她在一座高大的阁楼前驻足,刚要举步踏入,身后却传来一道醇厚平缓的嗓音:
“轻鸾姑娘,留步。”
范轻鸾心头微动,回首望去,只见温华那一袭白衫身影,正悄然立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
“我不过是随处走走罢了。怎么,这魏国听潮阁内,竟还有山神去不得的地方?”
温华缓步走出阴影,目光如炬:“王清冽此刻正在阁中。轻鸾姑娘,你家先生既然有意带人离去,那件‘诚意’……想必你已带在身边了吧?”
范轻鸾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云纹戏水的锦绣丝袋,指尖轻拈,悠然道:“我家先生早料定温阁主会在此等候。你要的‘诚意’,本姑娘自然是随身带着的。”
音落下,她手腕轻扬,将那绣袋抛了过去。
温华抬手接住,指尖触及绸面的刹那,便察觉到一缕极淡却纯正的香火气息自袋中透出。那气息古朴悠长,带着唯有正统神只金身才有的肃穆韵律。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将绣袋收入袖中。
他并未打开查验,只将绣袋从容纳入袖中。
范轻鸾见状,脚步稍顿,侧首瞥向他:“前辈不打开看看?”
“不必。”温华神色平静,“这其中香火气息纯正无伪,做不得假。”
范轻鸾莞尔:“这是我家先生多年奔走四方,一点一滴收集而来的,自然不会有差池。”
说罢,她转身便要向阁内行去。
就在她抬脚跨过门槛的瞬间,温华的声音再度响起,似随口一问:“他是如何寻得这许多山神金身碎片的?”
范轻鸾脚步未停,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只因我家先生的神格……凌驾于此方天地的山河众神之上。”
余音尚在廊间缭绕,她纤影已没入阁楼深处的阴影之中。
......
夜露亭内。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如犬牙相制,局面紧绷。
王清荷手捻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却迟迟无法落下。她额间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湿发黏在鬓角,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怎么?”陈十三玩味地看着她,“不敢落子?”
“我……”
王清荷没有答话,只死死咬住下唇。那双隐于裙摆下的玉足不安地踩在冰冷的青砖上,两排如珍珠般的足趾正微微蜷缩着,似乎想借那点凉意压下心头莫名的燥热。
她,动情了……
“唉。”
陈十三见她这般进退维谷的模样,等了许久,终究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起身欲走。
一个连情关都看不破的人,确实没有收作弟子的必要。
谁知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耳畔突然传来“嗒”的脆响——清越如玉石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