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不以为意或懒惫省事,大喇喇将眼睛暴露雪地者大有人在。实在疼痛难忍,又在白子齐的善心触动下,不禁生了些勇气。
虽然不知几时才能彻底停下,但想在深山落营过冬,少不得他们这些有手艺的人出力。
还没有人在楚禾手下讨得过便宜,于是,由李向西带头,数百之众齐齐就地下跪。冲着朱治所在方向,苦苦哀求。
哭声悲苦,闻者伤心,也让人群前头的几人愈发惶惶难安。
一声声痛苦哀嚎清晰传入耳中,傅廉辍到底还是怕了。“闫大夫……快,快,我眼睛疼得厉害!”
只觉得视物越来越模糊,心头一寒,也管不上其他,慌张大叫着呼唤大夫。
自己已然失了一臂,万万不能再成为瞎子!等将军怒火平息,他还要继续辅佐,施展才干!
他始终坚信,同楚禾周旋只是将军的权宜之计。如今正值乱世,有了这两万人,何愁不能分得一杯羹!
傅廉辍如何想的,董宏发一概不知,此时的他正忙得焦头烂额。
紧紧禁锢怀中哭闹不停的孩子,忙腾出一只手撑开小孩眼皮,急声喊:“闫大夫,可以了……”
一旁被喊作大夫的中年男人当即拿出一个狭口小瓷瓶。拔开塞子,几滴液体滴入孩童眼睛。
过滤后的菊花金银花水入目清凉,灼烧感霎时消退大半。三,四来岁的周虎头停了嚎啕,舒服地直哼哼。
见此,闫碑又拿出麻布长条,对叠后快速盖上周虎头的眼睑。先是扫了眼一旁喊天骂地的妇人,立刻转头吩咐董宏发:“切记万不可睁眼揉眼,每隔半个时辰,就用冰块雪块敷上一刻钟。”
“疼……哎呦……给我也滴上些……”眼皮上盖着一层雪块,林桃艳有气无力呻吟着。
若不是被医治的是自己亲儿子,她早就上手将人抓过来给自个儿先瞧了。
林桃艳最难缠,闫碑不想生事非。同样的,冰敷,滴药,开药方,剩下之事交由董宏发。
还有好些人等着医治,闫碑同药童归拢药箱,往下一处走去。
“闫大夫!我眼睛当真不会有事?”听得闫碑要离开,林桃艳忽地惊慌大叫起来,紧紧抓住对方胳膊不放。
手臂生疼,医者仁心,闫碑还是耐心安抚,“只要听从医嘱,约摸七八日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眼睛不能好全乎?”听到此言,林桃艳眉毛飞竖,霍地坐起,睁开眼睛就欲大骂闫碑。
好在理智尚存,紧急刹车。假模假样哭唧唧一声,矛头忽地指向周围的其他人,“凭什么他们都好好的,只有我们娘俩遭了大罪!一个个黑心王八蛋,亏得我家三牛……”
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那劳什子树皮的用处,都在等着看她孤儿寡母的笑话!
气焰嚣张,破口大骂。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自个儿原因,或许明白,但嘴硬不悔改。
“弟妹!既然闫大夫都说能恢复,你安心养病就是!”握拳深呼吸,董宏发上前制止妇人的无理取闹。
虽也没戴树皮护目,但头上却罩着一块宽大的布兜,将视野遮去了大半。拉开林桃艳,董宏发对闫碑歉意抱拳,“还请您见谅,麻烦您再帮廉辍看看。”
“董宏发!你也同他们欺负我们娘们儿俩是不是!三牛呐,你怎么就……”
每日都会来几次的干嚎又起,董宏发已经不去理睬。只蹲身刨开雪层,用大刀取冰。
“这又是何苦呢,被林桃艳如此拿捏……”周围众人看得憋屈,但也不知道如何劝,也没法劝。
隔绝周遭声响,董宏发麻木砍着冰面。
是自己的冲动鲁莽才让三牛丧了命,他理应照顾三牛妻儿,心甘情愿。
如此,内心的罪恶和愧疚才能消解一二。
几百人的呼声不小,身体僵了一瞬,朱治继续同楚禾汇报,“野人谷不远了。只是这周围全都是山,野人谷入口又极为隐蔽,找寻得费一番功夫。”
“往前走走再看。”对于朱治,楚禾略给几分面子,好脾气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