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半载,除了蛮力,竟是毫无长进。”
“我不禁想,就算藏进深山,可你们守得住吗?”
情绪外放只是须臾,挡风板放下,楚禾还是那般冷面寡情。
落眸下视,不含一丝温度,语气更是凉薄,熟悉的感觉让人胆战心惊。
“阿禾……是我错了。是我太怕犯错……”分明轻飘飘几句话,却如千斤巨石砸在陶三之心头。
心神骇然,双腿一软竟是半跪在地。
他又何尝不知,可……犯了错,阿禾会失望,自己也不再会被重视。
朱治是何人?与陆宽,与自己一介庄稼汉如有鸿沟,他实在害怕,不敢踏错一处。
帮不上忙也罢,但万不能拖阿禾后腿……他不想只靠着旧情过活。
陶雅雯五人渐行远去,大队伍苦苦追近。暮夜灰蒙,幸有苍茫雪地晶莹交映,争辉日月。
没有下车,就那样居高临下,楚禾平静注视车下羞愧难当的汉子,慢声顿语:“连错都不敢的人,我更瞧不起。”
失望吗?失望。
以她的作风,怎会留隐患?她要的从来不是唯命是从的听话机器,若是再无改变,淘汰和重建不可避免。
此次是警告,也是忠告。
各人心思如何,她不在意,她只要结果。
狼爪刨雪声起,耙车再度驶动。
再难支撑,陶三之重重跌在地上。飞扬的雪块叠叠砸在脸上,因着手指收缩,弓柄发出难听的吱呀。
是啊,阿禾最不缺的就是武力……
自己苦练弓法急于表现,实则毫无意义……
*
人马撤离,空挡营地只剩挡风墙依旧傲雪屹立,孤自执行使命。丝毫不知,此处空气紧张得比穿道风还要稠密。
石壁口处的交谈陡然息声,死寂中,忽有踩雪声响起,间或武器清脆碰撞。
危险正在逼近。
“你可是要害死我了!好歹先跑出去再计议嘛!”缩肩塌背,尽力将庞大身躯藏在残破木头架子后,唐蕃气得直骂娘。
亏他平日里还感慨楚禾队伍里的姑娘也不全然是陶雅雯那般火爆脾性,起码还有三个姑娘或娇俏或文静,看起来挺好相与。
呸!是自己瞎了眼!
果然楚禾身边就没正常人,全他娘的是疯子!
“闭嘴。”清冷女声低喝,利眸随之射来,唐蕃一激灵,麻溜收了哀嚎。
确定漏网之鱼气息断绝,容不得松懈,胡连瑛探身贴耳,静心探听四周响动。
四面八方脚步纷沓……情况不容乐观,他们二人被包围了。
而两人藏身的窝棚早已残破不堪,棚布尽撤,只有木头错落搭放,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放眼望去,这片区域皆是此般。尤其在雪光照映下,任何动作很容易被发现。
染血利刃悄然翻转,没有理会身后男人,胡连瑛眼睛死死盯向转角处。
看向如同利剑出鞘般凌厉的少女,唐蕃顿时清醒,方才生起的怜爱和火气发蔫儿消散。
毕竟在不久前,眼前这个身子单薄的姑娘可是快刀捅了不少人的心窝子。眼睛都不带眨的,感觉比楚禾还要冷血无情。
回想起离营后发生的事儿,唐蕃是又羞又愧。
因着见楚禾那里没有动作,马哥就吩咐带人回去清除后患。
不用多言,实则他早有留意,闹事的人总共十五人。且都是些快要饿昏的人,压根儿不值得浪费人力,趁着天还没亮,他一人悄然脱离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