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那是……那是阖州城方向……”
“这么大的火光,是有人打进城了吗?”
山外异状,众人看在眼中,心里五味杂陈,又慌又后怕。
只是没人给他们时间伤悲。
“都跟紧了!落了队就别指望有人搭救!”楚禾的先前部队已走出老远,唉气安置好一车又一车的老弱病残,瘦猴儿又不得不苦命爬上板车,冲着惶恐不安的民众高声催促。
“嘎吱嘎吱!”一语出,大量爬犁贴雪滑出狼藉一片的庇护所,密密麻麻。
除了还留着几匹健马没舍得宰杀,更多的则是人力拉车。
爬犁类似于雪橇,是北方地区冬日最为常见的物什。不知是谁的主意,木板下钉着铁条,滑行速度又快了不少。
雪地上,一串一串黑点有序移动。而首尾和两翼处,另有余人滑着木马护行。
木马类似于后世滑雪板,形似弹弓,长约四尺,阔约五寸,绑在脚底。雪上滑行甚利,敏者,速度可及奔马。
两万人,车具实难供应。察觉到朱治几日内的态度变化,绝大部分人已然认清现实。
不论是求人还是自己照葫芦画瓢,再不济也有个木板在,总之不能离了大队。
奈何还有自信满满等待发放物资和雪车的人,无恃却也无恐,“你们不能不管我们啊!你们大哥说了,会对我们负责的!”
“狗娘*的!不带我们……你们也别想好活!”
“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知道山中还有其他人,自以为同朱治等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是恳求也罢,威胁也罢,乃至后悔大哭,也无一人搭理。
“大哥真的变了……”被弃于荒野雪地,缺衣少食,与等死无异。
看着渐渐蒙在扬雾后的模糊身影,董宏发狠心扭过头。虽心有不忍,但也自知没有资格开口。
“不是大哥变了,这一切都是那楚禾的蛊惑!”仅剩的一只胳膊紧紧抓着爬犁边缘,傅廉辍眼神阴翳,恶狠狠磨着牙齿低吼。
楚禾就是个恶魔!营地每天晚上都会悄无声息地少人,将军竟也放任不管,甚至亲自动起了手。
哪还有卫国为民的一丝丝影子?
还有,要不是楚禾,自己不会成为一个残废!只能坐在车上,看着弟兄们吃力拉车,一点忙都忙不上。
说不定所谓物资遗失,都是楚禾设计使然!
不同于傅廉辍的激动,董宏发依旧神色恍惚,没有回应。
沉默中,身后突有粗噶声音传来,“可惜楚禾不仅诡计多端,还心狠手辣,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他!”
充满杀意的语气,毫不遮拦,董傅两人惊而回首。
后面拉爬犁的有三人,而说话的正是苏嘎。
青年双腿陷在雪里,绳子深深嵌在肩头,一步一步顶风前进。面罩捂面看不清表情,但双目红丝遍布,看着有些狰狞。
看清苏嘎眼中癫狂,董宏发心中不由一紧,冷脸告诫:“大哥所为自有其道理,你我只需听从就足够,勿要擅为惹祸!”
“哼,果然是被打破了胆,看来以往是我高看你了!”苏嘎不屑嗤笑,愤慨不减。
声音大了些,不少人朝此看来,数道眼神落在董宏发身上,颇为灼热。
“你!”董宏发怎受得住激,当即摇晃站起,紧握刀柄同苏嘎一高一低对峙了起来。
眼瞅着就要打起来,爬犁不得不停了,一时间雪路开始堵塞。
“莫要吵了,省点力气好生赶路为要,总归眼下目的一致。”
怕误了行程,又或许是怕骚乱引人询问,在多番劝解无果后,还是之前被称为陇伯的那个中年男人出了面。
佝偻身躯护着几个瘦弱小儿,面孔忠厚沧桑,眼神古井无波,却让充斥两车间的火气霎时偃旗息鼓。
“哼!”待墙一般的魁梧躯体挪开,苏嘎瞪着眼坐回原地。
董宏发也借势下了台阶,毕竟,刀刃向来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事态平息,附近车上的兵将及家属这才暗暗松了心。
都是一家人,何必要相斗?两队有仇也好,有恨也罢,但只要是将军的命令,就是让自己引颈赴死也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