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晓色初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终于显现出了疲意。
雾消天明,风滞雪缓,小小避风所,在此刻,最安静,也异常欢腾。
楚禾睡得早,醒得更早。隔壁锅灶声还没响起,楚禾就已经琢磨了大半时辰的异能提升和变化规律了。
待外面欢呼大笑声愈盛,最后密集撞进帐篷里时,才不得不收势敛息。
人还未离床,身体却先无意识打了个冷颤。楚禾这才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皱着眉头伸手将帽子兜上脑袋。
而屋内地表,那森森寒气则正一缕缕自土里爬出,在地面几许之上肆意流窜。最内层的帐篷以及各处包袱上水珠滴答不停,湿寒有了具体形态。
今年浅冬比往年隆冬更厉害。
不用看,炉膛里肯定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蹬上冰冷如寒铁的靴子,楚禾赶紧出了冰窟。
昨日敲敲打打赶工到了后半夜,此时大部分人还在睡觉。而先前欣喜喊叫的那些人们遭不住酷寒早就钻回了窝棚,因此通道里聚集的人并不多。
无非是看守的卫兵,以及没话找话与其套近乎的难民。
都想知道草帘子下鼓鼓囊囊的这些好东西自家是否能分得到,雪停了,也就意味着要继续赶路了。
“远些个去!木材和一应家伙什儿都有,不会就去跟几位木匠师傅学,别老指望别人。”
小兵恪守职责,这些可都是接下来赶路要用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雪渐小,不日怕就要出发,就是时间宽裕,每人或每家一辆也不现实。
但毕竟相处多日,不忍这些可怜人因跟不上队伍被舍掉,小兵还是好心指点。
“是是是是,小兄弟说的是,我这就去喊邱工匠!”
有人顿时醍醐灌顶,一拍大腿撒腿就往别人家窝棚里钻。
其余人一见,心中不免紧张起来,忙各自回家准备东西去求人办事。
“媳妇儿,再匀些吃食出来吧,晚一些我去看看廖伯。”
不起眼的一处窝棚门口,满是破洞的帐子晃了晃。其后一对年轻夫妇愁眉苦眼,唉声叹息着重新团缩进转身都费力的屋子内里。
“唉……廖伯怕是……”女人语气担忧,眼中愁苦更重。
“无妨,只是试一试,若是不成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顺便去看看小禺那孩子,跟着廖伯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男人倒是心态多有平和,反过来安慰起了媳妇,语言中也尽是对提及孩子的怜惜。
“嗯,我都晓得。阖州城回不去的,咱们只有继续进山这一条路了。”
楚禾远远路过,费了一眨时间朝那处瞥了半眼。
只是说话的夫妇隐在门口的破帘子后,看不见人和影。
“阿禾,雪要停了!”
守夜的人不知换了几轮,此时是宋大飞在盯守。见楚禾一大早就过来,当即蠕动着慌忙从墙角站起。
虚披在身上的被子裹满寒气同铁片无异,宋大飞那胡乱生长的眉毛上还结着几溜冰柱子,滑稽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