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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民宿”,其实就是农户家里腾出来的空房。国道边的村子里,常有人家在院门口插块木牌,红漆写着“住宿”二字,字歪歪扭扭,却老远就能看见。谁家房子宽敞些,就收拾出一两间,铺层新褥子,给路过的司机、旅人歇脚,一晚收个块八毛的,够添点油盐钱。
顾从清让陈放慢点开,留意路边的牌子。没多远,就见村口老槐树下立着块木牌,旁边还拴着只大黄狗。陈放停了车,小周下去打听,回来笑着说:“是村长家,说院里能停车,房间也多,正好能住下咱们。”
车子拐进个宽敞的院子,村长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见他们进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几位是来歇脚的?快进屋,刚烧了热水。”
院子里种着茄子、辣椒,墙角堆着柴火,东厢房三间房都收拾得干净,炕上铺着蓝布褥子,炕梢还叠着两床补丁被。“就住这儿吧。”顾从清看了看,“租两间就行,我们人不多。”
村长摆摆手:“啥租不租的,住下就中!我这院子大,你们几个人住开得很,不用分开。”他又喊屋里的媳妇,“快给几位烧点姜汤,晚上凉,驱驱寒。”
小周和两个干事把行李搬进东厢房,见炕够宽,干脆挤在一间,省得来回折腾。顾从清住了隔壁那间,刚坐下,村长媳妇就端来碗姜汤,粗瓷碗沿还缺了个角,姜汤里飘着几片姜,辣气直钻鼻子。
“趁热喝,晚上起夜别着凉。”村长媳妇嗓门亮,说完又颠颠地去灶房忙活,“几位要是饿,我给烙两张饼?”
“不用麻烦了,我们带了干粮。”顾从清笑着摆手,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劲儿从喉咙暖到肚子里,白天的疲惫好像散了些。
院子里,陈放正帮着村长把车停到棚子底下,大黄狗凑过来闻闻车轮,被村长一脚赶开:“去去,别吓着客人。”
租两间房,是因为他们一行分乘两辆车——前一辆载着顾从清、陈放、小周和一位助理,后一辆则是省厅调来的两位民警,算是随行的安保。
93年的乡镇治安确实松泛些,国道边偶尔有流民聚集,偏远村子里也时有琐事纠纷,带两位民警在身边,既是组织上的安排,也能让调研时少些牵绊。
村长家的东厢房正好有三间空房,顾从清让小周和助理住一间,自己和陈放住一间,把最靠里的那间留给了两位民警。
“你们俩值个班,后半夜轮换着歇。”顾从清叮嘱道,“不用太紧张,就是个防备。”
民警小郑笑着应道:“顾省放心,我们在院里搭个铺就行,夜里警醒着。”他们随身带着折叠床,往堂屋角落一放,就算是岗哨了。
村长看他们这阵仗,悄悄拉着陈放问:“这几位是……?”陈放只说“是省里来的同志,下乡看看”,村长便不再多问,只往灶房添了把柴,说要给值夜的同志多烧壶热水。
后半夜,顾从清被院里的动静惊醒,披衣出去看,见小郑正和一个影影绰绰的人说话,走近了才知是邻村的醉汉,走错了院子。小郑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去,回来见顾从清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吵着您了?”
“没事,辛苦你们了。”顾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乡下夜黑,多留意着点是对的。”
回到屋里,陈放也醒了,低声说:“这地方偏,有他们在,确实踏实。”顾从清没应声,躺回炕上时,听见院里的狗吠了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93年的乡镇,日子还带着些粗粝的棱角,治安算不上多好,但人心大多淳朴。带民警随行,不是信不过这里的人,只是为了让这趟调研能更专注——少些意外,才能多些精力琢磨那些田埂上、厂房里的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