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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亢宗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新换的青旗。
颜色鲜亮得刺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块补丁。
圣旨昨日夜里送到。
说王俊民占卜得吉,应木德、召和气。
须从东壁开始换青旗。
辛亢宗当时捧着那道圣旨,愣了半晌,终究只能苦笑。
召和气?
金人的马蹄已经把黄河北岸的土踏烂了,靠几面青旗能召来什么和气?
“统制。”
身后传来脚步。
辛亢宗帐下的亲兵队长,姓陈,名贵,跟着他六七年了,脸上有一道从西夏带回来的刀疤。
“弟兄们有怨言。”
陈贵压低了声音。
“说青旗换得古怪,金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打不射,反倒折腾这些……”
辛亢宗没有回头,目光仍旧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谁有怨言,让他来跟我说。”
陈贵张了张嘴。
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下了。
辛亢宗独自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烟尘被夜色吞没。
辛亢宗转身走下城楼时。
迎面遇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提着一壶水,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匆匆侧身让开。
辛亢宗没有在意。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从童贯死后。
军中看辛亢宗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他是童贯的远房外甥,这是抹不掉的事。
可辛亢宗同时也是大宋的武官。
如今,在这座城墙上守着东壁的统制官。
他不需要那些人喜欢他,他只需要他们听令。
只要金人没打进来,听令就够了。
夜半,城墙根下一处值守的窝铺里,七八个士兵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炭火旁。
“他娘的,冻死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搓着手,朝炭火凑了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统制倒好,在城楼上守着炭盆,咱们弟兄就在这儿喝风。”
“你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士兵低声劝道,“统制有统制的规矩,不让放箭是为了省箭矢,你又不是不知道。”
“省箭矢?”满脸横肉的士兵冷笑一声,“箭矢省下来给谁?给金人?等人家打进来,那些箭矢不都成了人家的?”
炭火旁一阵沉默。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忽然开口:“我听说,统制是童贯的亲戚。”
“那又怎样?”年长的士兵皱眉。
“不怎样。”
年轻士兵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我就是听说,童贯被杀之后。”
“统制心里一直不痛快。”
“种宣抚(种师道)召他回京,他拖了半个月才动身,你们说……”
“说什么?”
满脸横肉的士兵眼睛亮了。
年轻士兵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金人那边有人给他递过话。”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年长的士兵脸色变了:
“你这是找死的话!”
“找死?”
年轻士兵反而直起腰,声音里带上一丝狠劲。
“我是不想等死!”
“你们看看城上那些青旗,突然换得古怪不古怪?”
“咱们大宋尚的是火德。”
“火德是什么色?”
“赤色!如今城墙上换了一水的青色。”
“青色是谁的色?”
“北面金人的色!只有他们那边尚木,木色青!”
窝铺里一片死寂。
炭火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表情慢慢变了,从疑惑变成惊疑,从惊疑变成恐惧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