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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眼珠一转,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猛地站起身,强作镇定,高声喊道:“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要慌!不要乱!他们只是吓唬咱们,不会真打!传我命令,所有船只,向两翼散开,准备突围!”
海盗们听他这么一说,稍稍安定了几分,各自操船,朝两翼散去。
杰克见众人忙乱,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溜到船尾,解开一艘小艇的绳索,跳了上去,划着桨,悄无声息地朝骷髅岛东南角逃去。
这厮逃跑的本事,当真是一绝。
一路上,杰克一边划桨,一边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追来。
待离得远了,他才松了口气,将小艇弃了,架起那独木舟,倒扣在头顶,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海面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截漂浮的朽木。
他藏在独木舟下,奋力朝东南角游去,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心疼的是他那黑珍珠号,怕是凶多吉少了;庆幸的是自己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我最亲爱的黑珍珠,”杰克一边游,一边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悲壮,“杰克会给你立个豪华墓碑的!放心吧!”
他脚下不停,奋力推着独木舟前进。
可没游出多远,他突然发现船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怎么也推不动。
杰克只当是海浪,便侧转方向,继续游,可依旧被挡。
他骂了一句:“该死的大海!”
随即再次转向,可依旧无法前进。
杰克忍无可忍,刚要探出脑袋看个究竟。
突然,头顶响起“梆梆梆”三声敲击。
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去哪呀!杰克?”
杰克一愣,猛地将头顶的独木舟翻开,露出水面,大喊:“哦!我亲爱的安妮,你可真是我……”
话说了一半,便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铁甲战舰,那些战舰如同巨山一般,巍峨高耸,将这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尽是密密麻麻的小船,船上站满了全副甲胄的兵士,刀枪如林,寒光闪闪,一个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
而安妮正站在最前面一艘小船上,双手抱胸,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杰克神色变幻,那张苍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了几下,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安妮小姐!朋友可不是这般……”
“砰!”
话未说完,一声枪响。
杰克只觉得身下一震,低头一看,自己那独木舟底部赫然多了一个拇指粗的黑洞,海水咕嘟咕嘟地往里灌,船身缓缓下沉。
杰克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扑腾,抬头望去,只见船头立着一名女子,身穿锦袍,腰悬长刀,手持短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那女子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正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虞芮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利刃,直刺人心,“上来谈谈合作!”
杰克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声音都在打颤:“这位美丽的小姐……”
“砰!”
子弹直接擦着他头皮飞过,那一瞬间,杰克只觉得头顶一凉,几根小辫子被削断,飘飘悠悠落进海里。
他瞬间汗毛直立,头皮发麻,差点尿了裤子。
“谈!谈!谈!”杰克双手高举,声嘶力竭地大喊,“我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说着,他连滚带爬地爬上虞芮脚下的小船,浑身湿透,如同一只斗败了的落汤鸡,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脸生无可恋。
虞芮也不废话,直接将手枪插回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我乃大华东美洲公司大掌柜,现在要征用你的骷髅岛,收编你和你的手下,你有意见吗?”
杰克一愣,眼珠转了转,随即一脸夸张地喊道:“哦!我这是吃上皇粮了吗?谢天谢地,这该死的上帝!杰克终于有靠山了……”
话没说完,脑门已经被冰冷的枪口顶住。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弄舌!”虞芮声音冷得像冰碴,“你若不想干,你手下有的是人干!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见你的上帝,二是效忠于我,你选吧!”
她顿了顿,直接开口倒数:“三!”
“二!”
杰克冷汗直冒,只觉得那枪口冰冷刺骨,直透骨髓。
他猛地双手高举,声嘶力竭地大喊:“尊敬美丽的小姐!杰克是你永远的奴仆!永远!”
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咦~~!”安妮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一脸嫌弃,“你够恶心的了!当初你跟我说大话,可是说加勒比海,你是海盗王呀!”
“小丫头住嘴!”杰克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好朋友!”
“当然!好运气要跟好朋友分享,不是吗?”安妮笑着调侃,一脸戏谑,眼中满是得意。
虞芮懒得理会这对活宝,转身下令:“船队停靠骷髅岛,补给淡水!闵农,派人清点岛上物资,收编海盗,愿降者留,反抗者杀!”
“遵命!”闵农抱拳领命。
船队浩浩荡荡驶入骷髅岛那两只巨大的眼窝之中,岛上那些海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了这铁甲巨舰,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跪地投降,磕头如捣蒜。
安妮积极性特别高,自告奋勇带着虞芮等人,直奔杰克的宝库。
那宝库藏在骷髅岛右眼窝深处的一个天然洞穴中,洞口隐蔽,若非安妮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
进了洞穴,七拐八拐,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虞芮放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洞穴足有数丈见方,堆满了金银财宝。光是金币就有十几大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金银器皿、珠宝首饰、宝石玉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子阿拉贡银元、几袋子珍珠、几捆丝绸,乱七八糟地扔在那里,显然主人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上心。
安妮笑嘻嘻地站在宝库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得意洋洋地喊道:“看看吧!这就是棉花杰克多年来搜刮的宝贝!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杰克跟在后面,气得直跳脚,指着安妮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当初带你出来,是让你见世面,你倒好,反手就把我卖了!你还是人吗?你是我见过最丑陋的海妖!最丑陋的!”
安妮耸耸肩,毫不在意。
虞芮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金银财宝,面色平静,转身看向闵农,平静地说道:“传我命令,将这些黄金全部分给将士和船工!还有那些归顺的海盗,也分一份!”
杰克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瘫倒在地,四仰八叉,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上帝呀!你将失去你最忠实的信徒!这些金子,可是杰克拿命换来的啊!杰克的心都碎了!”
虞芮翻了个白眼,冷冷道:“瞧你那点出息!这点黄金算得了什么?”
“不是你的,你当然如此说了!”杰克猛地坐起,瞪着眼睛大喊,满脸心疼。
虞姒在一旁看得好笑,轻哼一声,问道:“听说这些黄金都是你在阿兹特克人手中骗的?”
“哎!我的朋友,那叫交易!公平交易!”杰克义正辞严,一脸正气,“杰克是正经商人,从不骗人!”
安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确实公平,用你那些破烂武器,换人家黄金!一把破铁剑,换三十枚金币,真是公平得很!”
“你懂什么?!”杰克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振振有词,“阿兹特克人最不在意的就是黄金!在他们看来,黄金是‘神的排泄物’,他们喜欢的是珍贵的羽毛、各种彩色石头!懂不懂呀你!”
“那这么多年不见你,你是去给人抓鸟了?”安妮笑着调侃。
杰克伸出手,威胁道:“我警告你!那是去寻找神的毛发!神的毛发!”
虞芮和虞姒对视一眼,皆是从二人对话中听出了大量信息。
正如杨炯《航海指南》中描述的那样,美洲新大陆皆是一些未开化的文明,武器简陋,好人祭,由于金矿足够多,黄金恰恰不是珍贵的东西。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那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安妮毫不留情地质问,“是神的毛被你扒光了?”
“我倒是想!”杰克耸耸肩,一脸无奈,“现在来了一群阿拉贡人,正在搞大屠杀呢!阿拉贡王子斐迪南纠结了阿兹特克不走还等什么?”
他说着,瞪了安妮一眼,没好气道:“难道等死吗?”
安妮一愣,随即看向虞芮,摊开手,一脸无辜:“看吧!我说的都是实话!”
虞芮沉默半晌,突然看向杰克,问道:“喜欢黄金?”
“谁不想尝尝神的排泄物呢?”杰克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虞芮皱眉,没好气道:“你看到我们的舰队了?”
“当然!”杰克眼睛一亮,“简直如海神出巡般神气!杰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威风的舰队!”
虞芮轻笑一声:“带我去黄金之城,神的排泄物,让你吃到吐!”
杰克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却自言自语,摇头晃脑:“俘虏是没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神不允许!”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如今他是俘虏,根本没有谈条件的实力,更不信虞芮会将黄金分给他。
虞姒见此,眼珠一转,指着海面上那艘虞美人号,问道:“喜欢吗?”
杰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艘虞美人号虽然比不上南风之神号那般巍峨,却也是船型优美,帆具精良,在海面上稳稳当当,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让人一见倾心。
杰克那双乌黑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放出一道贪婪的光。
他搓着双手,嘴巴咧到耳根,满脸写着喜欢,那模样,活像个见了绝世美女的色鬼。
“今后你便是虞美人号的船长!”虞姒玉手一挥,一脸豪气。
“真的?”杰克一脸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虞芮轻笑一声:“神不允许,我允许!今后你便是虞美人号的船长,安妮做你的大副!好好干,等回了大华,说不定这南风之神号也能送你!”
这话一出,杰克顿时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颤,随即一蹦三尺高,跳到礁石上,朝着东方那片大陆的方向,张开双臂,仰天大吼:“go!go!go!出发!神的排泄物,海盗之王来了!”
那模样,疯疯癫癫,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堆在眼前。
虞芮摇头轻笑,当即转身,大步登上南风之神号。
回到船舱,铺开纸笔,笔走龙蛇,将这一路的遭遇、土豆的发现、海盗的归顺、阿拉贡人的消息,一一写下,写得详细,写得明白。
写完之后,封好奏折,交给身后的快船,嘱咐道:“日夜兼程,送回大华!!”
那快船升帆起锚,如离弦之箭,向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之间。
虞芮走去船尾,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帆影,又转头看向东方茫茫海面,怔怔出神。
虞姒走到近前,轻声问道:“姑姑,想什么呢?”
“也不知那阿兹特克、阿拉贡好不好对付!”虞芮眉头紧锁、满是担忧之色。
虞姒摆摆手,背靠栏杆,海风吹动她的头发,温婉如玉:“我们有最新的火炮,有这铁甲巨舰,百余门巨炮齐发,还怕他们这些土人?”
虞芮摇摇头,叹道:“海上我们自然无所畏惧,可一旦登陆,大炮拖拽缓慢,我们还要发动当地人采掘金矿,若是同当地人发生冲突、误会,实在不利于后续王爷的大业。”
虞姒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便提议道:“要不让船队在外海停靠,于登陆处建立安东洲做登陆点。咱们同杰克先行去黄金之城看看,同那阿兹特克国王接触接触,若是能谈最好,若是不能谈,那也只能……”
“也只能如此了!”虞芮悠悠开口,目光望向东方,喃喃道,“但愿他们识时务吧!”
言毕,见船队补给就绪,当即下令,直扑新大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