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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期我春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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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立于城头,手中紧握那黄绢奏折,目光凝滞,思绪却已飞越万里海疆,那惊涛骇浪之中,铁甲巨舰劈波斩浪,炮火连天;那浓雾弥漫之际,罗盘失灵,人心惶惶;那海盗突袭之时,炮声震天,血染碧波……

一幕幕如在眼前,一声声犹在耳畔。

良久,他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城下,万千百姓仍在仰望烟花,欢呼如潮,浑然不知这万里之外,正有忠勇之士为华夏开辟新天地,为苍生寻救命粮。

那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光华璀璨,映在杨炯眼中闪烁,又似有火焰跳动。

“杨思勖!”杨炯沉声唤道,将那黄绢奏折递了过去,声音已然恢复帝王威仪,“你且当众念来,让诸卿也听听,这万里海疆之上,我华夏儿女是如何浴血奋战的!”

杨思勖赶忙上前,双手捧过奏折,躬身退后两步,展开黄绢,清了清嗓子,高声念诵:

“王爷青鉴:”

只这四字一出,群臣便是一怔。

王爷?这虞芮称呼陛下为王爷?好大的胆子!

可转念一想,这虞芮远在万里之外,寄信之时陛下尚未登基也未可知,倒也不算僭越。只是这称呼之中透出的亲近之意,却让在场众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杨思勖继续念道:

“自夏威夷向东行半月余,途中暴风骤雨、暗流汹涌。一日,海面突起大雾,浓若棉絮,罗盘失灵,针摆不定。舰队困于雾中,水手惊惧,几欲生变。芮当机立断,亲率三艘战船东向探路,留姒守旗舰。”

念到此处,杨思勖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那浓雾、那惊惧、那生死一线的紧张,都透过文字扑面而来。

群臣屏息凝神,个个面色凝重。

“行未及远,忽闻海螺声四起,十艘漆黑快船自雾中窜出,船虽破旧,其行如鬼魅。芮举镜观之,见彩鹦鹉立桅杆之上,立知为海盗,急令开炮。数炮齐发,首船炸碎,余船四散。”

杨思勖声音愈见激昂,读到“首船炸碎”四字时,竟不自觉地挥了挥手,仿佛那炮弹便从他手中飞出一般。

“正酣战间,忽闻号角苍莽,黄信号三枚冲天而起。援军至矣!闵农率南风之神号铁甲巨舰破雾而来,百余门后装线膛炮齐发,其声如天崩,其势若雷霆。

九艘海盗船片刻尽毁,海面浮尸盈尺,血染波涛。

俘其首,乃英格兰籍女海盗安妮。

讯之,得阿兹特克人所植土豆,形如图鉴,块茎可食,亩产数千斤,此乃救荒第一物也。

芮大喜,急令快船携土豆及奏折西返,呈于王爷。”

念到此处,杨思勖声音陡然拔高,那“亩产数千斤”五字念得格外响亮,如金石相击,铿锵有力。

群臣轰然骚动。

“亩产数千斤?!这……这又是一神物呀!”

“救荒第一物!若果真如此,我华夏百姓从此再无饥馑之忧!”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呀!”

杨炯微微颔首,面色却依旧沉静,抬手示意杨思勖继续。

“舰队兵围骷髅岛,炮击示警,水柱冲天三十丈,海盗丧胆。杰克驾独木舟潜逃东南,为我军所擒。芮许以虞美人号为船长,杰克遂降,愿效犬马。

今舰队已补淡水,整装待发。

据安妮、杰克所言,阿拉贡王子斐迪南已率船队于东海岸登陆,结诸部落,欲攻阿兹特克黄金之城。

芮决意先赴黄金城,探其虚实,或抚或剿,相机而动。

芮不敢忘王爷所托:新农物必搜罗无遗,使华夏百姓永无饥馑;海外金矿必竭力开拓,扬华夏威于万里之外。”

杨思勖念到此,声音渐渐放缓,似有感慨,顿了顿,方才念出最后一句:“万里海疆,无所相赠,唯诗一首,王爷珍重。”

念到此处,杨思勖突然一顿,瞳孔一缩,目光在那诗上扫过,登时脸色微变,立刻闭了嘴,再不肯念出一个字来。

城楼上一静。

众臣正听得热血沸腾、感慨万千,那万里海疆之凶险,那铁血厮杀之惨烈,那寻得救命粮之欣喜,那收服海盗之智勇,无一不令人击节赞叹。

更有那虞家姑侄,以女子之身,率舰队纵横万里,临危不乱,杀伐果断,便是男儿也难及万一!

这般忠勇,这般胆识,这般功绩,当真当得起“巾帼英雄”四字。

可偏偏念到最后,竟还有一首诗?!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杨思勖,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实在是大家都多少听说了些陛下同那岭南虞家、泉州蒲家的爱恨纠葛,可具体如何,众人皆是雾里看花,瞎猜而已。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对姑侄,或者说那一对姐妹,定是陛下极其信任之人。不然,陛下如何放心将那铁甲巨舰一艘艘派遣出去?如何放心将万里海疆的开拓之责托付于她们?

而这虞家姑侄,也当真不负所托,何等的忠勇,何等的果决,便是男儿也难及万一!

杨炯面色微变,轻咳一声,一脸尴尬之色。

他心中暗骂:这虞芮也真是,公文之中写什么诗!自己只顾着给虞家张功,倒忘了信尾还有这么一首!早知如此,先将那诗撕了去,再拿出来也不迟!

他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忽听一声轻笑。

“万里寄诗,定然是情深意切,是不是呀陛下?”

郑秋端着酒杯,倚在案边,似笑非笑地望着杨炯,眼中满是促狭之意。

杨炯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正常公文来往,有什么情深意切!”

“哦——!”郑秋拖长了调子,笑着点头,心中却想着定要给他个教训,省得他日后没完没了的招惹女人,便不依不饶地道,“那就念念看嘛,也好铭记史册,给后世瞻仰一番!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群臣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有的更是抚掌附和:“正是正是!万里寄诗,定是佳作,臣等愿闻!”

杨炯瞳孔一缩,狠狠瞪向郑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差不多得了!”

郑秋却是不依不饶,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郑邵,回瞪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别以为你干的事我不知道!”

杨炯被她瞪得心虚,正要发作,忽听一声轻咳。

陆萱端坐御座之上,凤冠微晃,珠翠轻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以为,虞家姑侄劳苦功高,忠勇可嘉,又为华夏寻得救命粮种,此乃不世之功,当予以恩赏,以彰圣德,以励后进。”

这话说得不疾不徐,端庄得体,既给了杨炯台阶下,又将话题引回正轨。

杨炯如蒙大赦,赶忙接话:“皇后所言极是!诸卿有何意见?这虞家姑侄,该当如何封赏?”

群臣闻言,纷纷拱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陛下!”一位翰林学士率先出列,拱手道,“虞家姑侄以女子之身,率舰队纵横万里,历经凶险,开疆拓土,寻得救命粮种,此功之大,虽男儿亦难比肩!臣以为,当封诰命,以彰其功!”

“正是!”另一位中书舍人接口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女子封诰命者虽有,却多是因夫、因子得封,如这般因自身功业封诰者,前所未有!这虞家姑侄,当真开了先例!”

“非但如此!”一位御史抚须道,“那土豆能亩产数千斤,救荒活民,利在千秋。只此一功,便当封诰!更何况还有开疆拓土、收服海盗之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赞颂不已,仿佛那虞家姑侄已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巾帼英雄。

议论间,便有人提到了该封何等诰命。

“依下官之见,当封恭人!”一位礼部郎中率先开口,“恭人乃外命妇五品,虞家姑侄虽功大,然毕竟是女子,又是初封,不宜过高,五品恭人足矣!”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对。

“五品?太小了!”一位中书省官员摇头道,“那虞芮原是陛下潜邸旧人,又立此不世之功,五品如何拿得出手?依下官之见,当封令人!令人乃外命妇四品,这才像话!”

“令人也不够!”一位御史慷慨激昂,“诸位想想,那土豆能救多少百姓?能活多少苍生?这功绩,便是封硕人也不为过!硕人乃外命妇三品,正相宜!”

“硕人?倒也使得!”又有人接口,“只是这虞家姑侄是两人,是姑侄关系,封赏时需得区分。虞芮是姑,虞姒是侄,论辈分、论主次,自当虞芮高一些,虞姒低一些。”

“那虞姒也不差!”有人打抱不平,“海盗来袭时,虞芮率舰探路,虞姒留守旗舰,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也是大功!便是封个令人、恭人,也是当得的!”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有的说恭人足矣,有的说令人恰当,有的说硕人亦不为过,更有那激进的,说便是封了淑人、夫人也未尝不可。

可争论来争论去,终究没有定论。

丁凛端坐一旁,听了一阵,便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陛下!臣有一言!”

群臣见丁凛开口,纷纷安静下来,齐齐望向他。

丁凛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虞家姑侄之功,臣方才听得真切,心中亦是感佩万分。那万里海疆之凶险,那铁血厮杀之惨烈,那寻得救命粮种之艰辛,无一不是惊天动地之功。

臣虽未亲历,然听那奏折所述,已是心惊肉跳。这般功绩,若只封个外命妇诰命,未免轻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说这丁凛倒是公允。

丁凛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臣思来想去,这外命妇诰命,终究是虚名,于虞家姑侄并无实益。且陛下如今后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意味深长地道,“一后四妃九嫔皆已满额,世妇之位倒是空缺。臣以为,陛下何不进虞家姑侄为婕妤?如此,方可彰显陛下不忘旧人之德,亦可酬其开疆拓土之功,更可……”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全陛下与虞家姑侄之旧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

婕妤?世妇之首?三品?将这两个海上征战的女子送入宫中为嫔御?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心思电转,纷纷琢磨起丁凛这话中的深意来。

这丁凛,在陛下刚登基时,便上万言书,洋洋洒洒数千言,其中多是劝谏陛下虚心纳谏、爱护百姓、勤政爱民之类老生常谈的话,可更多却是劝谏陛下当克制女色、爱惜龙体,不可沉溺于后宫之乐。

那时陛下后宫已是满额,外面更是无数的红颜知己,丁凛便已忧心忡忡,唯恐陛下耽于女色,荒废朝政。

可今日,这丁凛怎么突然转了性?要将这虞家姑侄送入皇宫,还要封婕妤?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政治嗅觉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知道不对劲。

只稍一琢磨,便明白了丁凛的用心。

按礼制,皇帝后宫,一后、四妃、九嫔,此乃定制。

九嫔之下,又有世妇,分婕妤、美人、才人三等,以婕妤为尊。世妇之下,又有御妻等。

虽说礼制如此,可历朝历代,皇帝九嫔多不满额,世妇更是虚设,极少有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