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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一时气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心中明白,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聪明,尤其是李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知道自己脾气了。
若是说什么“我将国家都给了你”之类的话,杨炯绝对不会领情,至少不会这般任由她“欺负”。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笑嘻嘻地使唤他,他还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这便是李漟的聪明之处,也是她的厉害之处,一颗七窍玲珑心,驭心无拙计,易如反掌。
李漟见他面色不好看,便拉着他走到路边一个饺子摊前坐下,要了两碗饺子,又要了两坛酒,塞给杨炯一坛。
随即,她伸出双手,宠溺地捏住杨炯的脸,左右扯了扯,笑道:“好啦!不逗你了,说罢!无事献殷勤,想要什么?”
杨炯白了她一眼,郁闷地灌了一口酒,那酒液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才闷声道:“素心!最近有没有觉得闲得浑身疼?”
“没有!”李漟回答得异常坚定,连想都没想,“我恨不得天天睡到自然醒,睡他个地老天荒,你别想给我找事做!”
“呃……”杨炯眼珠一转,又道,“那有没有觉得突然没有权力,那种空虚……”
“简洁是智慧的灵魂,冗长是肤浅的藻饰!”李漟瞪他一眼,玉指隔空点了点他,一字一顿道,“你!肤浅!”
杨炯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干脆也不绕弯子了,直白道:“我准备西征塞尔柱,现在缺个专门统管、调配军需物资、协调各部门、发展生产、保证军需供应的人!”
李漟正端起酒坛要喝,闻言手一顿,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轻笑一声,挑眉问道:“你那坑人不留情的皇后呢?”
杨炯一愣,没想到这女人还记得陆萱坑她钱的事。
当初陆萱令江南百官向朝廷申请造船经费,河道清淤费、漕运维护费,林林总总不下数十。将李漟攒下的私房钱几乎掏了个干净,气得李漟好几天没吃下饭。
杨炯只能昧着良心道:“牡丹雍容,宜瑶台,宜殿陛,宜晴日当空,宜正色凝华。不借柔姿,不趋小巧,端严自重,气象尊荣。”
“嗯!你再多说几句气我!”李漟瞪眼,凤眸中寒光一闪。
杨炯尴尬一笑,赶忙话锋一转:“然性喜安闲,不耐琐细之扰,不亲芜杂之境,难理纷繁之态。”
李漟白了他一眼,潇洒地饮一口酒,又问:“你那好夫子呢?”
杨炯无奈一叹:“菊性幽洁,宜疏篱,宜寒径,宜霜天独放,宜静院孤香。不逐春喧,不随众艳,凌秋自持,风骨凛然……”
“然!”李漟不耐烦地打断他,玉指敲了敲桌面。
杨炯耸耸肩:“然性偏冷峭,难与群芳为伍,不耐尘嚣之杂,不谐百卉之繁。”
李漟一时沉默,躲过杨炯的眼眸,摆摆手道:“那就承春!有她在,你还不放心?”
“她最反对我西征!”杨炯无奈一叹,端起酒坛喝了一口,“你知道,承春好不容易回家团聚,她……”
“那你就去找那臭女人!”李漟目光灼灼,直直盯着他。
杨炯一时沉默,低下头去,手指摩挲着酒坛的边缘。
李漟等了半晌,不见他开口,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梅呢?梅如何?直接说然后面的话!”
杨炯吓了一跳,心中暗道好险。
若是之前说陆萱和郑秋,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总归是事实,二人确实各有各的不合适。
可自己若是真说李淑的坏话,以李漟的性子,转头就会告诉李淑,并在李淑面前耀武扬威,那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炯就是再傻,也不会在李漟面前说李淑的坏话。
当即眼珠一转,迅速转换思路,正色道:“茴香清挺,宜高枝,宜旷野,宜晴风舒卷,宜正色扬芳。不卑不屈,不蔓不枝,亭亭直立,气凌群芳。”
李漟撑着下巴听他说完,凤眸含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整个人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
她看了杨炯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古往今来,你这般无赖的皇帝,世所罕见!”
“哎!这怎么能叫无赖呢?”杨炯正色反驳,“这叫素心相托,知我唯卿!”
李漟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时沉默。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饺子摊上热气腾腾,老板娘端着两碗饺子过来,热气氤氲,模糊了二人的面容。
远处有孩童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烟火气十足。
一阵凉风吹来,扰动了李漟额前的碎发,几缕青丝随风飘起,轻轻打在杨炯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茴香花香。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说话,耳边是满街的喧嚣,却又仿佛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李漟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西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却字字清晰。
“从现实角度讲,你手下的猛将如此多,毛罡、贾纯刚、韩约、沈高陵,随便派一个,打塞尔柱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是皇帝,不必每战必躬。”
杨炯看着她,沉默片刻,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漟没有回答,只将自己的酒饮尽,晃了晃空酒坛,眉头微皱。
杨炯下意识便将自己的酒坛递了过去。
李漟动作自然地接过,仰头便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随口问:“假话如何?”
杨炯垂下眼睑,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饺子,轻声道:“深宫如牢笼,实在难捱。”
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展现落寞,这话他也只能同李漟说。
李漟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问:“真话呢?”
杨炯抬起头,眼中那抹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正色道:“南方已基本完成白银货币化,新农作物推广,百姓最快两年时间便无饥馑之虑。如今,华夏商业繁盛,未来将会有大量的人口增长,很多人都会没有地,人地矛盾若不解决,那必然会再次陷入战乱!”
“这跟你打塞尔柱有何关系?”李漟不解,眉头微蹙,“塞尔柱远离大华,多高原、山地、沙漠、戈壁,大片干旱半干旱土地,你占了那地方也没用呀?”
杨炯摇头,耐心解释:“打塞尔柱只是西征的第一步,我要做的是通过打塞尔柱逼西方各国分化、分裂,最终要达到华夏货币国际化的目的。通过金融手段抽干西方的财富,以此来供养华夏万万百姓!”
“具体如何操作?”李漟认真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凤眸专注地看着他。
杨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神采飞扬地解释起来:“以前西方用他们的钱买东西,咱们赚一点是一点,钱还会流回去。现在,我要定规矩,东西方贸易,只认华夏货币。”
杨炯越说越起劲儿,自问自答:“他们想买咱们的货,怎么办?要么拿真金白银来换咱们的货币,要么拿粮食、矿产、牛羊、土地税来换;没有华夏货币,他们连一粒香料、一尺丝绸都买不到。这就等于把西方所有的买卖,都绑在了咱们的货币之上。”
李漟听得认真,一手撑着下巴,凤眸微眯,思索了半晌,还是觉得云里雾里,抓不住重点,便开口说:“举个例子!”
杨炯点头,思索片刻,便道:“西方诸国好比一群庄户,咱们是镇上唯一的杂货铺。以前他们拿自家的特产、自家的货币来买东西,现在咱们的杂货铺只认华夏货币,别的一概不收。
庄户们想要买茶、买丝绸、买瓷器,怎么办?
只能将本国的黄金、白银、粮草、牲畜尽数送来,换取我朝发行的一张货币。长此以往,西方诸国的真金白银,终将尽数流入我华夏府库,他们手中仅剩我朝印发的钱币。
如此一来,他们越是经商逐利,便越是穷困;我朝越是执掌币权,便越是富庶。
日后他们征战、修建教堂、供养骑士,但凡用钱之处,皆要求换我朝货币,这便是以金融币权,殖民天下的根本所在!”
“一张?”李漟瞬间抓住杨炯话中的关键,凤眸一亮,“你要发行通行世界的银票?”
“聪明!”杨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这只是最终目的,现在首要的是推进华夏金银币国际化,确定兑换比率!”
“如何确立?”
“打仗呀!”杨炯回答得理所应当,眼中闪着光,“通过市场贸易太慢,我等不起,通过战争加上鸦片等奢侈品贸易,立竿见影!”
李漟一时沉默,看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杨炯,忽然轻笑出声:“不得不说!你画的饼很大,我也可以吃!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说来听听!”
“那为什么要你亲自去呢?”李漟目光灼灼,凤眸如刀,直直盯着他,“毛罡不够勇?贾纯刚不够忠?韩约不够稳?还是沈高陵不够智?”
杨炯一时沉默,脸上的神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无奈,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良久,他重新坐下,夺过李漟手中的酒坛,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放下酒坛,叹道:“原因我不是说过了吗?”
“哦!”李漟轻笑一声,凤眸弯弯,“你爱自由?”
“你不爱?”
“我当然爱!”李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可现在我不是皇帝,你是皇帝!”
“皇帝又如何?”杨炯反问。
“皇帝系天下之命脉,牵社稷之安危!”李漟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你敢保证百战百胜?你敢保证万无一失?你敢……”
“你怎么跟承春说得一样!”杨炯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李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让我说什么?帮你收拾烂摊子?”
“不行吗?”杨炯反问,理直气壮,“小时候我没给你背黑锅?”
李漟一愣,盯着杨炯看了良久,目光复杂,有无奈,有气恼,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最终,她叹了口气,问:“真想?”
“不够明显吗?”
李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便朝皇宫走去,大红裙裾拖在地上,如一道流动的红霞,潇洒霸气。
杨炯赶忙跟上,急道:“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
“我给你两个选择!”李漟伸出两根手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不等杨炯说话,她已抢先开口:“一,你我生个儿子!我便可以帮你收拾烂摊子,稳固后方!”
杨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啊?!”
“啊什么啊?!”李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凤眸瞪着他,理直气壮道,“你若出了事,你那些红颜知己若是散了伙,各自为政,你想让百姓再陷入战火之中?还有你那弟弟,他若生了二心,如何?
所以,只要我生了儿子,你的那些女人,你那弟弟要动之前,就都要先冲我来,毕竟你我的儿子可是有双皇血脉,所以他们便不敢动,这叫牵制分化,这叫帝王术,小时候你不是学过吗?”
她说完,双手抱胸,凤眸上挑,一脸“你看着办”的表情。
杨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连摆手:“第二个!第二个!”
李漟嗤笑一声,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揶揄道:“哎!你就这么怕我呀?咱们若是生了儿子,那绝对是天人之姿,你不期待?”
“不期待!”杨炯斩钉截铁,头摇得像拨浪鼓。
“无趣!”李漟轻哼一声,收回目光,伸出第二根手指,“那就另一条路——封禅!”
“封禅?!”杨炯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我?泰山封禅?”
“你要西征,上泰山封什么禅?”李漟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那去哪里?”
“昆仑呀!”李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玉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朝廷没有一个笨蛋,肯定觉得你西征之心不死,到时候你如何说?”
杨炯目光一闪,随即越来越亮,嘴角渐渐上扬,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脸坏笑,搓着手道:“名是封禅,实是对付康白?”
“对喽!”李漟眨眨眼,凤眸中满是狡黠,“对付康白得带兵吧,三万也不算多,等到了昆仑,还不是你说得算?到时候公卿还如何拦你?”
杨炯越想越觉得在理,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激动得心花怒放,一把将李漟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转得李漟惊呼连连,大红裙裾在空中飞舞如一朵盛放的红莲。
转够了,杨炯将她放下,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激动道:“还得是你呀!我的小茴香!”
李漟面色微红,强自镇定,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哼道:“杨行章!我觉得还是第一个办法适合你!”
杨炯闻言,脸色一变,赶忙将这女人放下,撒腿就跑。
“你跑什么?”李漟皱眉大喊,双手叉腰,凤眸圆瞪。
杨炯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声调侃道:“茴香独秀压群芳,劲挺风前气自扬。只恐佳人调鼎鼐,一锅烩了小羊郎!”
李漟一愣,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铁青一片,气得直跺脚,大喊一声:“小绵羊!给我站住,今日我非炖了你不可!”
言毕,羞恼追去,路人相视,皆为之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