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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开口:“事儿解决完了?从小号出来了,看你这模样,在里面待了几天,都瘦了一圈了。”
“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凡事忍一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跟哥说,我帮你跟大队长转达。强子那帮人,不是你能轻易惹得起的,往后尽量别跟他们起冲突。经过这次的事,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找你麻烦了,安心改造就好。记住,在监狱里生存,有一个法则,那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和自己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千万不要掺和。你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真出了事,谁会管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无亲无故,就什么都不顾了吧?你还年轻,外面还有大把的时光等着你,要是真在这里栽了跟头,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知道了,军哥。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特意点醒我,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有些时候,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争取一点不被人欺负的宽松待遇罢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远大抱负,就想平平安安地待着,不被人欺负,难道这也有错吗?我没做错什么。别人可以花钱买宽松、买舒服,我没那个条件,只能拿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体去扛,去换一份安稳,仅此而已。”
说完,我不再多言,径直走进了监区的铁门。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我彻底困在了监区狭长的走廊里。
刚走没几步,我的好朋友孙胜就快步跑了过来。他之前当过特种兵,性子耿直,也是我在这监狱里唯一的依靠。
他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冲到我身边,语气满是关切:“天涯,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看你都瘦了,在禁闭室里受了不少苦吧,是不是没吃饱、遭了很多罪?哥给你准备了吃的,回来就好,先好好洗个澡,哥去给你找两瓶热水,给你敷敷身子,再好好搓搓泥。咱们刚到这里,还没站稳脚跟,能用点热水都是很奢侈的事,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哥一定想办法,不让你再受这份罪。”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担心了。这点苦不算什么,要是能换来往后的安稳,能在监狱里不被人欺负、得到几分尊重,就算再遭点罪,我也心甘情愿。这世上从来没有不付出就有回报,有失才有得,今天经历的所有磨难,说不定将来都能换来好日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孙胜激动地搓着手,满脸都是欣慰,“我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就怕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哥该怎么办?我们当初说好的,要一起熬过去,等哥以后在号里站稳脚跟,一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几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新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我在禁闭室的情况,担心我受了欺负。我简单回应了几句,让他们不必担心。
“对了,”孙胜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强子他们天天放狠话,说要狠狠收拾你,我之前一直提心吊胆,就怕……”
“都过去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卢教导员已经当面警告过他们了,往后他们不会轻易找事了。”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清楚,他们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说不定还会使坏。我们必须多加提防,夜里睡觉都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手里有没有能防身的东西?睡觉的时候藏在被窝里,要是他们半夜敢偷偷摸过来偷袭我们,也好直接还手。
孙胜连忙拉住我,小声呵斥:“胡说八道,你想加刑吗?万万不可!”
“与其白白被他们打,为什么不能奋起反击?要是他们真的想打死我们,我们不还手,也是死路一条。既然还手不还手都要挨揍,凭什么不反抗、不跟他们拼了?除非他们彻底打消念头,不来招惹我们。一旦他们半夜敢来偷袭,我们必须拿东西保护自己,必须狠狠还击,让他们见血,知道我们不好惹。反正横竖都是挨揍,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我压着怒火,语气坚定。
对了,我们洗漱用的牙刷,就是最好的东西。回头找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把牙刷磨得尖尖的,夜里睡觉的时候紧紧握在手里。只要半个月之内,他们不来动手,就说明这件事彻底翻篇了。
孙胜看着我,眼神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里有两个牙刷,咱们找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都磨成尖,一人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我便独自回到了308号监舍。号房里很安静,几个犯人各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有的低头缝补衣服,有的默默看书,看见我走进来,纷纷抬眼瞥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没人敢主动跟我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强子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正和身边的犯人低声交谈,看见我进来,瞬间停下了话语,只是冷冷瞥了我一眼,没作声。大波子靠在墙上,一双眼睛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我,嘴里不停小声嘟囔着,显然是在背地里骂我。
我就站在门口,冷冷地回视着他,一言不发。
我只是用眼神告诉他:你别太嚣张,我从来都不怕你。我本就是光脚的,一无所有,贱命一条,你要是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我本就是没爸没妈、没人疼没人要的野孩子,孤身一人浪迹半生,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乎,更没人会为我流泪。我无牵无挂,命比纸薄,还会怕你们这些有靠山、有退路的人?简直可笑。你别把我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把我惹毛了,我会比谁都狠,拼了命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我的铺位在号房最里面的角落,挨着墙壁、靠着窗户,旁边还有暖气片,算得上是整个号房里最好的位置之一。
刚坐下没多久,送饭的犯人就推着餐车来了。今天的晚饭是稀稀的玉米糊糊,配着一碟咸菜,还有一块硬邦邦、难以下咽的发糕。我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大波子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就是命好,关了禁闭还有管教护着,不像我们,受了伤还要受气,真是没处说理。”
强子冷冷瞪了他一眼,沉声呵斥:“少说两句。”
大波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终究没再继续说话,可那双怨毒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满是敌意。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饭。我心里明白,跟他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卢教导员说得对,在这监狱里,能忍才能熬出头,才能活下去。
可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就把牙刷磨尖。妈的,要是他们今晚就敢动手来打我,我第一时间就用尖牙刷扎过去。我甚至故意把要磨牙刷、跟他们拼命的话,借着身边犯人的嘴传了出去,就是要让强子和大波子心里清楚,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此震慑住他们。
吃完饭,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忽然想起卢教导员跟我讲过的那个少年犯的故事,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那个孩子,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把自己的遭遇如实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般绝境?如果当初他能遇到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真心管教他的人,是不是人生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正出神之际,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睁开眼,看见邻铺的中华,还有我的同案范大龙,正从上铺朝着我挥手。
“张天涯,我劝你一句,还是离强子他们远一点,那些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了。”中华压低声音,一脸担忧地劝我。
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我知道,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去、不被欺负。如果我们不跟他们对抗,他们就会一直拿捏我们、欺压我们,我们这批新来的,永远都会被他们踩在脚下。不反抗,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我跟你不一样,你家里有人管,有钱有靠山,能花钱在监狱里买舒服、买平安,没人敢轻易欺负你。可我张天涯,什么都没有,没地位、没背景、没钱财,只有这条不值钱的命,我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我马上就十九岁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却要耗在这监狱里,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活得窝窝囊囊,被人欺负了连头都不敢抬。人活一口气,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绝境,都要挺直腰板活着。活着本就够难、够累了,唯有挺直腰板,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中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在这地方,少管闲事、少说话,才能安安稳稳熬到出狱。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刚进来的时候一身棱角、血气方刚,最后都被这监狱磨得骨头都不剩,彻底没了脾气。”
“你忘了,我们当初说好的承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只有紧紧绑在一起,抱团取暖,才不会被人欺负。”我忍不住反驳,“如果每个人都胆小怕事、遇事就躲,没人敢站出来扛事,那我们就是一盘散沙,最终只能任人欺负、任人宰割。就算只有两三个人,只要能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样,拧成一股绳,也能在这号房里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欺压。”
中华听我说完,默默低下了头,显然是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只想安安稳稳得过且过。毕竟他家境优渥,凡事都能靠家里花钱摆平,没必要惹祸上身。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一味忍让就能过去的。就像大波子他们,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到了夜里,孙胜悄悄把我叫到了洗手间,还提前花钱打点好了看厕所的犯人,不然我连洗澡的资格都没有,这监狱里的洗手间,向来有专人看管,不是谁都能随意使用的。
看管洗手间的犯人身材肥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善的笑容,看着像个笑面虎。我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很多年前,我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见识过这种笑面虎的厉害,他们表面和善,内心却阴险狡诈、笑里藏刀,手段比谁都狠。从那以后,只要见到这种面带假笑、心思难测的笑面虎,我心里就忍不住发寒,这种人,实在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