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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夹缝生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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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虎点了点头,只冷冷吐出三个字:“进去吧。”

我心里当场就炸了:操你妈,看个厕所都这么牛逼?等着瞧,爷爷我以后绝不伺候人、不收拾屎尿,早晚混得比你风光。你不就是靠钱靠关系,买了个管厕所的破差事吗?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真是没想到,这监狱里,连个管厕所的犯人都能这么盛气凌人。以前说什么我都不敢信,管厕所也能这么横?可现在我算彻底明白了——没错,在监狱里,管厕所的就是牛逼。

他能管你拉屎、管你尿尿、管你能不能抽烟,甚至能决定你洗不洗得上澡、洗不洗得上脸。权力不大,却能卡得你寸步难行。

我和孙胜走进厕所,一股潮湿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借来两个暖瓶,里面满满当当接了热水。

两暖瓶热水啊……我看着那两个暖瓶,心里一阵发酸,不是滋味。在这儿,能洗上澡就已经不容易,更别说热水了。

“兄弟,将就一下吧。”孙胜压低声音,“在这儿热水比什么都金贵。这是我托老乡弄的,他在别的监区当班长,从护栏那边偷偷递过来的。我跟他说我兄弟从小号出来了,遭老罪了,他二话没说就给接了两瓶。”

“两暖瓶热水,兄弟,这已经很奢侈了。咱们就用毛巾蘸着擦一擦,一会儿哥给你搓搓后背。”

我哭了。

我承认,一个快十九岁的大男人,我从来没这么委屈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脱了吧,洗完好好睡一觉。”孙胜轻声说,“你在小号这几天,根本没好好睡过吧?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受苦了。”

我点点头,脱下衣服,赤身站在冰冷的厕所里。

身上冷,可心里更冷。

但偏偏,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暖——因为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兄弟,愿意陪着我,在这种地方给我搓澡。

孙胜帮我兑好水,我只能拿着毛巾一点点往身上敷。两暖瓶热水太金贵了,我连一滴都不敢浪费,生怕掉在地上。

那是一月份的冬天,寒风刺骨。

后面实在不够用,只能兑凉水洗,冰凉的水浇在身上,冻得我浑身发抖,连呼出的气都像在冒烟。孙胜一言不发,用力给我搓着后背,又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

从小号出来,我胡子拉碴,整个人又脏又憔悴。

“来,哥给你剃剃胡子。”他又递过来一双新袜子,“一起换上。”

我穿上衣服,那一刻心里翻江倒海。

有朋友,真好。

如果没有他,我该多孤单、多丢人,谁会管我死活?

我张天涯,何德何能,走到哪儿都有人真心帮我?

苍天啊,我这辈子苦得够多了,从小没爹没妈,在没人疼的世界里长大,难道老天爷终于开眼,肯可怜可怜我了?

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刮完胡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犯人们吃过晚饭,报完数,监区的大门“哐当”一声锁死。

有的犯人因为完不成任务在受罚,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新闻联播,还有的老大舒舒服服躺着,享受别的犯人按摩。魑魅魍魉,群魔乱舞,不过就是一群小鬼在演戏。

我不屑一顾,嘴里叼着烟,靠在走廊里,冷冷看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孙胜朝我招手:“天涯,过来一下。”

我走进号房,一眼就看见塑料箱子上摆满了吃的。

一只烧鸡,几瓶冰红茶,还有几样炒菜。

“吃吧。”孙胜拍了拍箱子,“这是我托食堂的老大给弄的。他是我上一把改造就认识的老关系,等家里钱寄上来,我再还他人情。”

“我跟他说,我兄弟从小号出来了,遭了大罪,该好好补一补。”

我看着眼前这些吃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周围不少犯人都往这边瞟,眼神里全是羡慕。我们刚到这监狱没多久,家里关系还没接上,超市也没去过,平常根本见不到一点荤腥。能有只烧鸡,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哥,我不吃……我不吃肉。”我小声说,“我吃素,以前跟你说过的。”

“操,都什么时候了还吃素!”孙胜急了,“这是我费好大人情弄来的,你必须吃。这里还有鱼香茄条、孜然牛肉,两份米饭,我跟中华就尝了一口,都给你留着。”

“坐下,吃完晚上才能睡踏实。”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流那么多血,不吃点肉补一补,洗完澡容易晕。”

我被他按着坐下。

大波子在墙角斜着眼扫过来,满脸不爽,明显想找事,可这会儿不敢动。卢教和大队长都打过招呼,警察不点头,他们再横也有顾忌。

我眼圈一热,含着泪,拿起一个鸡腿,放在鼻尖闻了闻,咬下第一口。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记忆里,正儿八经吃到的第一个鸡腿。

肉很香,可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心里又酸又堵。

我像只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啃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在犯人面前掉下来——一哭,就等于暴露了软弱。

明明不想吃,明明忌讳吃肉,可这是兄弟一片心意。

就算硬塞,我也要吃下去,不能让他不高兴。

我一边吃,一边拼命说:“好吃……真的好吃。”

“咱们刚进来,还没站稳脚,弄不来酒。”孙胜叹了口气,“就拿冰红茶代替。等以后混好了,哥给你弄酒喝,咱们再想办法弄个手机,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你就跟着哥。”

“我有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一口。”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热。

原来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浪漫。

我心甘情愿认他这个哥。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多想有一个亲哥,有人互相扶持,有事一起扛,有难一起挡。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兄弟?

我在心里问自己:为了他,进小号遭罪,到底值不值?

答案很清楚:

至少现在,值。

就凭他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抛弃我,

就凭他给我准备热饭热菜、干净衣服,

就凭他在厕所里给我搓澡、怕我冻着,

就凭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现实、势利、见风使舵。

在我落难、成为众矢之的、连警察都盯着我的时候,他还站在我身边。

这才是真朋友。

我不需要一堆狐朋狗友,有他一个,就顶千军万马。

“谢谢哥。”我声音有点哑,“以后有事,我张天涯第一个上。你要是再出事,要进小号、要遭罪,我替你去。我减刑无所谓,我还有十多年,出去都三十多了,家里也没人。你不一样,你有亲人,你该早点回去。”

孙胜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抱了我一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我轻声问,“咱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吗?会不会有一天,你混好了,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操,你说什么屁话。”孙胜骂了一句,却带着心疼,“怎么可能?咱们只会越来越好。我不是说了吗,以后在这个监区,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时间不早了,躺下好好休息。”孙胜摸了摸我的头,“小号那几天,你根本没睡好吧?”

“嗯。”我点头,“要么蹲着,要么靠着墙眯一会儿,又冷又饿,浑身疼,可我都挺过来了。我没低头,没给别人丢脸,更没给你丢脸。”

我常常在想:

我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我还小,还不到十九岁,还有十多年刑期,该怎么熬?

尤其是经历过小号那种地方,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以前我从不珍惜命,可真到快死的时候,才突然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事没做,很多东西没享受,很多人没见。

我有太多遗憾,太多没完成的心愿。

我可以认命“靠天回家”,但我绝对不能死在这监狱里。

“天涯,你看大波子那德行,真让人膈应。”孙胜低声抱怨。

“没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笑了笑,“他愿意装就装,只要不过分,随他去。”

本来就是有点钱有点势,就想当大哥。外面这种人多了去了,监狱里更不缺。

真想当大哥,就得低调,不低调早晚被人干。低调,才能活得长久、安全。

他也就是靠钱在警察面前买面子,才敢在号里作威作福。

真要治他,其实不难——打蛇打七寸,抓他把柄就行。

孙胜还想说什么,忽然停住,眼神往我身后一瞟。

我回头一看,卢教导员正站在铁栏杆外,静静地看着我们。

没想到这晚,又是他值班。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立刻走了过去。

“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都挺好的。”

卢教导员点点头:“那就好,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快过年了,安分一点,有困难可以跟政府说。”

我心里明白,他还是不放心,怕我再闹事,怕犯人之间出人命,影响他的乌纱帽,怕身上这身警服保不住。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感激他。

凡事往好处想,他明明有一万种方式收拾我,却选了最软、最留余地的一种。

做人要懂感恩,才会有回报。

“有困难随时来找我。”他又补了一句,“过年期间我值班,想打电话也可以找我,用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没爹没妈,也不知道你女朋友能不能来看你,缺什么少什么,政府能补贴的,尽量给你补贴。”

我点点头,回到号房。

没过多久,监狱各个监区铃声齐响——睡觉时间到了。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任何违规都要受罚,甚至加刑。

可我也明白,人必须有约束,不然人人都敢上天、杀人放火,还要法律干什么?

号房里的灯整夜亮着,长明灯不灭。

水煮菜、塑料碗、方便水、洗屁股盆,打坐不念经,这就是监狱最真实的写照。

以前总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跟我抬杠:

“监狱怎么可能不关灯睡觉?”

“怎么可能有手机?怎么可能吃八个菜?”

“净吹牛,监狱里还能诈骗、还能越狱?”

没见过不可怕,可怕的是没见过还硬要质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心更是深不可测。

我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小号出来,再到今晚这一切,我像重生了一次,兴奋得毫无睡意。

我常常在想:

将来真正回归社会,那座“最大的监狱”,是不是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不是。

有的人明明没进监狱,心却早已活成了监狱;

有的人一辈子自由,却被欲望、债务、面子、家庭锁得死死的,跟无期没区别。

有的人很可悲,没进过监狱,却活得像终生监禁。

我又想起小号里对我不错的老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个关了一年多的大哥,那句“别冲动,好好改造”还在耳边。

也想起卢教导员——他到底是真心帮我,还是只在乎自己的仕途?

我是他身边的定时炸弹,我一出事,他的履历就有污点,乌纱帽不稳,升迁无望。

可他又明明对我很照顾。

难道真有警察,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孤儿犯人好?

我早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回报的善意了。

内心极端、纠结、快要崩溃,快要抑郁。

能从小号那种煎熬里挺过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