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在听见逐渐走远的脚步声后轻叹一声,取下戴了一天的手套。
绷带已被血液打湿,看起来像是大婚时用的红绸。
哪来的血。
说实话,在黑线第一次出现时云绾确实承受着莫大的疼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在逐渐适应,以至于在玄枝点破流血之前她自己几乎没有觉察到身体的变化。
直至现在,当绷带被一圈圈拆下,带起沾在上面的碎裂皮肉时她依旧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疼痛。
不是没有痛觉,也不是痛感的削弱,这更像是习惯了所以会为此感到麻木,但当你仔细去想时又会觉得这种程度的痛觉好像是合理的,只是自己的反应没有相匹配的剧烈。
云绾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这样不会影响她思考和行动。
她撩开手肘处的衣物,小臂处的黑线颜色仍旧浅淡,只是比起皮肤上的淤青它们现在更像是连接骨肉的经脉,在划开的血肉之间安静呆着,血迹就是这么来的。
还好之前包的紧,否则没走几步就碎成渣渣岂不是要吓坏了人。
云绾继续往上翻看着,淤青般的黑线已经越过了手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
又变多了。
不应该啊。
虽然这次也耗尽了灵力但并没有超过自己的极限,修为境界还安安稳稳地压着,神魂上也没有出现新问题,这多出来的黑线是哪里来的?
上一回黑线的增长是在和小白聊过之后,那会儿云绾思考许久最终将其归咎于黑线反应慢半拍。
纵然她在休养期间没有动用灵力但之前的影响没有那么快消失,一些黑线迅速浮现而有些则是慢吞吞的,等到宿主已经放下戒心后才露出爪牙。
和小白谈话时云绾其实能感觉到黑线的增长,痛苦但不至于让她像第一次那样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将黑线的增长归咎于灵力未平复的原因,相同但略有减轻的症状让她误以为二者是同一原因,但现在想来当时的想法实在有偷懒的嫌疑。
这次的增长给她提供了另一种猜想。
黑线也可以是悄无声息静水深流,它增长的力量来自于她和旁人的谈话。
云绾叼着绷带的一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悠悠将新换的绷带一圈圈缠紧。
黑线与负面情绪有关,小白进来的时候她确实有点心虚在里面。
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了,云绾就是再铁石心肠也不会对洛槿白的难过无动于衷。况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从洛槿白发现她和月魄不吃饭的习惯后就经常在训练结束后给他俩开小灶,投喂多了搞得云绾自己的厨艺都快退化成零了。
和洛槿白这边的情况完全相反,云绾确信她在面对明灯的时候完全没有难过、同情等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为了顺利杀掉明灯她甚至抱有十二分的耐心,她对聆风宗的公务都没有这么耐心过。
既不是灵力也不是负面情绪,那么黑线的力量便不来源于她本身。
是吞噬的属性吗?
云绾整理好袖子,重新换了一双手套。
她走到铜镜面前,昏黄的镜面映出模糊的容颜。
被皮质手套覆盖的左手摸上脖颈,像是一道不祥的咒印。
这可不行啊。
云绾不知道黑线会不会继续往上蔓延,要是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显现出来······
她想象了一下那时的场景。
会被其他人当业绩抓起来吧。
啊,好丢脸。
云绾拍了拍自己尚存的脸皮,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修炼不到家。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她在储物袋里翻找用得上的东西,也多亏了万师兄什么衣物都塞一点,云绾成功在里面找到一条兔毛围脖。
看起来怪怪的。
她左右瞧瞧,想起万师兄给她配衣裳首饰的情景又自顾自地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
还是很怪。
但一想到被抓起来压在地上的场景云绾还是默默拢紧了些。
怪就怪吧,小命要紧。
她回到桌前,月魄留下的功德录还静静躺着,幽蓝的卷轴像是寒冰凝成,在灯光下散发着浅浅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