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定路。
杨兴武挂上了从二品的节度使经略盐定路,对比西北现在都有所提升的将军,这个节度使实在来得有点晚。
杨兴武直接举荐自己的儿子杨元奇为盐定路兵马总管,这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武职,这其实就是一种开价。
大宋朝廷有意西夏,这时候是不会想着拆撤盐定路,谁都不会想这个时候盐定路有点波折,这会打破整个西北战线的平静,基于最简单的一点,大宋现在比谁都希望盐定路会和西夏死磕,而且当盐定路自承是大宋的盐定路,那这个位置就会极其重要,甚至真要全线冲突,这里会成为西夏攻击最重要的一个点。对于兴灵区域,盐定路的存在犹如钉子一样,扎在它和夏州石州区域之间,甚至杨家在河套西北草场的动作,让西夏河套的兵势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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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就这事还是起了风波,童贯对这个任命没有异议,要用别人总得给点好处,真正让政事堂顾忌的是清流士子的态度。这毕竟牵扯到后续,盐定路稳住了呢?谁敢说不会尾大不掉。弹劾杨兴武的奏折就不少,从来没有内举不避亲的说法,这时候杨兴武被人认为是武夫还是有好处的,要是纯粹意义上的文官,现在就能把杨兴武打翻在地。
一个兵马总管杨元奇当得起,以他的战绩和原有的官职来说,这个举荐哪怕就是盐定路经略副使也不是全无道理。真正没道理的是不该由杨兴武来举荐,杨家是可以找其他人举荐这个职位,这个举荐很大程度就意味着世袭,父亲举荐儿子在本地任职一个几乎能统所有兵力的职位,一旦形成这个惯例,盐定路就成为了杨家的盐定路。
童贯最大的埋怨,就是杨元奇这个职位他都能举荐,他本就在调整大西北前线的将领,杨兴武却是自己来,至于这么着急么?!宋夏发生战事,这确实是杨家最好的机会,不能等战事结果出来了再来,谁知道那个时候大宋朝会不会急需杨家,甚至也有可能杨家在这场战事中损失惨重。童贯想不明白的也在这点,大家有信心归有信心,杨兴武不那么着急,哪怕这场战事杨家折损严重,中枢一样会有回旋余地。杨家先做了大宋朝的忠臣,后面要有拉扯大家继续就是。童贯想不到的是杨家其实没有回旋余地,这和孟婵这个废后都没关系,而是横山山脉的黑山,那里的铁矿。一旦朝廷发现杨家在此事上有隐瞒,不管杨家怎么做,朝堂只要腾出手来,就会不带掩饰的削弱杨家。因为这个举动彻底意味着杨家和中枢的分歧已难调和,甚至都能引申出杨家想成为第二个李家(李继迁李元昊),因为铁才是大宋朝控制最严格的军用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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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持续时间不长,结果最后是杨元奇步军指挥使(正五品)任职盐定路马步兵副总管。这实在是个不伦不类的结果,当然这也是开封各方势力的一个平衡。这个时候杨元奇曾经交好的人起了很大的作用,因为端王府旧人一系的重臣对纯正清流打压杨元奇是不以为然的。杨元奇和他们有个共同点,不是属于天之骄子的士林出身,他们都类似宠臣,难听一点就是佞臣。
童贯也好,梁师成也罢,高俅也好,李邦彦也罢,甚至于有进士出身的一步一步步入中枢的王黼,他们本能会认为这种打压有点过了,就算盐定路杨家世袭那也不过一个盐定路,至于士子集团清流们认为的这个口子不能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口子也包括了他们这些人,他们的高官厚禄就是捷径,得官家宠爱的捷径。那要这么论,中枢是不是早该解决府州折家了,盐州和定边不就多了一个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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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奇看到这个任职觉得多少有点可笑,要么直接按他父亲杨兴武的举荐批准就是,要么直接废黜不理会就好。怎么一定要弄出一个副总管的,中枢就这么纠结?给出的答案就是这么纠结!
杨元奇懒得再管这个,杨家的选择很明确,不管如何,宋夏之间的战事杨家就是大宋朝的臣子,杨兴武这个经略使只能能确保杨家军不会被滥用成炮灰,杨家在民族这个特性上没得选,这点父子两人都很清楚。将军和士兵或许不会在意这点,武人往往会把义放在首位,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在清风寨的文臣却一定会,哪怕定安学府出生的人也会,他们很多人把仁和忠放在首位,这里面的忠是忠于什么没有定论,很大部分人心里会偏向于对大宋朝皇族的“忠”,毕竟清风寨和大宋朝还是没分开的。
杨元奇不知道童贯什么时候会大军出境,但到了这个份上,一场大战就迫在眉睫。大宋朝要燕云,开封要西夏,童贯要封爵,将军们要升官,这种趋势随着局势进化会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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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定路也迎来了它的调整,当杨兴武这个举荐朝堂以这种方式批准,很多人就不可避免的做出选择。事实上杨家世袭这一步以彻底明面化,而朝堂又还有异议,举棋不定,这会让很多人担心自己被中央和地方杨家的争斗撕碎。
詹度以考评优回调中枢,他走得最是快意,都不能说是避开这场争斗,就是提拔。
郭忠孝思虑再三请调离开了盐定路,关于选择每个人都会不同,郭忠孝对杨家是有好感的,盐定路这些年蒸蒸日上,杨家治政是可取的。只是“杨家”是他最不能承受之重,他希望这个治政是盐定路而不是杨家,但他清楚事实就是杨家。
朝堂以经略司参军潘良贵为提举盐定路提刑司,这是一个制衡。
而定边知州,朝廷派出了又一个进士出身的官员,何栗!这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人选。何栗作为大宋朝又一届人才济济的状元及第,他在中枢清流是极其反对杨家的,这还是一个制衡。
或许这就是朝堂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