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不可思议(1 / 2)

新兵们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然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朝营房方向移动。走路的姿势各种各样——有的正常走,有的跛着走,有的架着同伴的肩膀走。一个矮个子新兵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来,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秦渊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些摇摇晃晃的身影,手里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人的名字、每个项目的成绩、旁边标注着他的观察笔记。

岳鸣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秦渊。

“教官,上午五项的数据出来了。我大致看了一下,能进A组的估计不到二十个人。“

“下午两项看完再说。“秦渊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立定跳远只是一个参考,真正的分水岭在最后那个三公里负重越野上。上午练了一早上,下午再背二十公斤跑三公里——这个时候谁还能跑下来、跑出什么成绩——那才是真正的实力。“

“教官,您不吃午饭?“

“你帮我打一份带过来,我在这儿整理数据。“

“得嘞。“

岳鸣跑了。秦渊在操场边的一条水泥台阶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一行一行地审视着上午的测试成绩。

太阳在头顶慢慢移动着,影子从西边转向了东边。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面红旗在旗杆顶端随风舒展,猎猎作响。

秦渊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百二十七个人,一百二十七组数据。

每一组数据的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的天赋异禀但缺乏耐力,有的天赋平平但意志坚韧,有的身体素质不错但脑子里缺根弦,有的什么都差但眼神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要做的,就是把每一个人放到最适合他的位置上,用最合适的方式去激发他的潜力。

就像一个棋手在布局——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价值,关键是放在什么位置。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粗笔写下了三行字。

“A组:目标——精锐。““B组:目标——合格。““C组:目标——不拖后腿。“

然后他在最里。

“底线:一个都不能少。“

五公里进入第二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拉成了三截。

第一截是领头集团——林北辰、齐望舒、孙嘉禾,外加两个体能底子不错的新兵,一共五人。他们之间的间距在十到二十米之间浮动,节奏各异但速度相近,像五颗被同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的珠子。

第二截是主力群——大约七十人左右,密密麻麻地铺在跑道的中段,前后绵延了将近两百米。这群人的状态已经开始出现分化了:前半部分的步频还比较稳定,脚步声整齐,像一支行进中的队伍;后半部分就明显散了,有人开始用嘴大口喘气,有人的步幅缩短到了刚才的三分之二,有人的手臂摆动已经从有节奏的配合变成了随意地甩。

第三截是尾巴——十来个人,被主力群甩出了将近一百米。他们之间也互相拉开了距离,不再是一个群体,而是一个个孤立的、在跑道上苦苦挣扎的点。

秦渊站在起跑线附近的观察位,左手的秒表在滴答滴答地走,右手的记录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姓名。他的目光在三截队伍之间来回扫动,同时用余光关注着跑道两侧的安全员——陈默安排了四个班长分散在跑道的四个点位上,负责观察有没有人出现异常状况。

第二圈过半的时候,林北辰开始加速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逐渐提速的加速,而是一种突然的、像是踩了一脚油门的切换——步频从每分钟一百八十步骤然拉高到了一百九十五步以上,步幅同时放大了三四厘米,整个人的重心前移了一个角度,从匀速巡航模式切入了冲刺前的提速模式。

齐望舒在他后面明显感受到了这个变化。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脚下的节奏也跟着加快了——但能看出来他加的不如林北辰多,差距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两人之间的间距从五米变成了八米、十二米、十五米。

齐望舒咬了咬牙,没有再追。

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在纯粹的长距离奔跑上,他跟不上林北辰。这个差距不是靠意志力能填补的,是心肺功能和肌肉纤维类型决定的。

但他没有泄气。他把步频稳住了,不再试图追赶前面的人,而是专注于维持自己的速度,把每一步的落地点和蹬伸角度控制到最高效的状态。

秦渊注意到了这个调整。

“聪明,“他在心里评了两个字。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在竞争的热血上头之后迅速冷静下来,放弃无效的追赶,转而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事情——这种判断力比多跑快三十秒有价值得多。

第三圈——也就是最后半圈——开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的暴烈,但晒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跑道表面的温度还是升高了不少。空气中的水雾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热。跑道旁边那排白杨树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区域——跑进阴影里的那一秒钟会感到一阵短暂的凉意,跑出阴影的那一刻又会被阳光拍在后背上,像一只温热的手掌。

主力群在这个阶段开始真正地分裂了。

前半部分的人已经闻到了终点的味道,不少人开始做最后的冲刺——步频突然拉高,手臂甩动的幅度加大,有人甚至发出了压抑的低吼声。

后半部分的人则进入了最痛苦的阶段。他们已经跑了四公里以上,乳酸在肌肉里堆积,心率逼近了极限,每一步都像是在水泥里跋涉。有的人的脸已经白得发青,有的人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皮,有的人的步伐歪歪扭扭,像是随时可能摔倒。

秦渊的目光锁在了队伍中段偏后的一个位置。

一个中等身材的新兵正在咬牙坚持——秦渊记得他的名字,叫陆修远,二十一岁,内蒙古人,大学体育教育专业在读,入伍动机栏里写的是“想锻炼自己“。他的五公里成绩一直在二十三分上下浮动,中等偏下,不算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