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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一大早出门去初诣的时候,这丫头还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光彩,连带著那向来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反常,话密得简直不像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赵宥真。
但越到下午,这股精气神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原本挺直的背脊慢慢鬆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游离,那个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更是成了她唯一的感官中心。
看出了端倪的奶奶,体贴地没去戳破,只是说了句“累了”,便拉著她回了酒店。
“没有吵架。”
宥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漆器边缘,语气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確实没有吵架。
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半,当那个被她置顶的头像跳动,传来那条仅仅四秒钟的语音时,赵宥真正在银座的百货公司里陪奶奶挑丝巾。
“女朋友,我出趟门。”
那一瞬间,赵宥真好像听见了自己脑袋嗡地一下炸开的声音。
洛杉磯时间,晚上十点半。
新年夜。
在这个本该准备倒数,跟她一道视频跨年,也许再同身边笑眯眯的奶奶打声招呼的时间点,他要出门
去哪儿
见谁
宥真把舌头抵在牙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习惯於解决问题,习惯於掌控局面。
15:31
“好,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这是她的第一条回復。克制,理性,给足了男友空间。
哪怕她心里的疑虑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
15:56
“还没到吗你去哪里”
二十分钟过去,早该有回音了。她开始需要他的解释,需要確切的信息来填补內心的空白。
16:21
“易”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露怯的赵宥真,此刻看著那个死寂的对话框,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失控的恐慌。
16:46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回个电话,我很担心。
她不担心他出轨,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她更担心的是意外,毕竟那是深夜的洛杉磯,而他不管选择开哪辆车,都是同样招摇。
16:51
“你可不可以回復一下我”
16:56
“不要这样————”
整整一个半小时。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逻辑、判断力,在韩易极为异常的缄默面前,统统失效。
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每隔三十秒,她就要点亮一次屏幕,为了確认那个红色的未读標记真的不存在。
她终於开始胡思乱想了。
徐忆如在台北。
而麦蒂,肯定是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洛杉磯的————她確信。
是不是芭芭拉
应该就是芭芭拉吧
她飞到去找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脖子。
他是跟芭芭拉在一起,才把她给忘了的吧
一想到这里,赵宥真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冬天的东京,夜色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决绝。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抹残阳便被高耸入云的钢筋森林一口吞没。
对於狮子座的赵宥真来说,隨著太阳落山而一道消融的,还有她那一身名为骄傲的鎧甲。
狮子座女孩子就是这样,她们的脆弱,是有时效性的。
白天,她们是光芒万丈的女王,是无坚不摧的战士。她们可以在谈判桌上谈笑风生,可以在职场里雷厉风行。只要有太阳在,她们就是这世界上最自信的生物,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们垂下高傲的头颅。
但一旦夜幕降临。
一旦那个给予她们力量的光源消失。
那些被白天强行压抑住的敏感、多疑、自卑和患得患失,就会像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苔蘚,在心里疯狂滋长。
下午五点。
洛杉磯的零点钟声应该已经敲响了。
但赵宥真的手机,依然安静得像是坏了一样。
没有视频邀请。
没有语音。
甚至连一个最敷衍的表情包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失联。
对於一头骄傲的狮子来说,这是一种比背叛还要残忍的凌迟。
被无视。
是被那个她视若珍宝,甚至愿意为了他把一身金色鬃毛都收敛起来的男人,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像压根不存在一般被无视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觉自己的爱意,连带著自尊心一起,都被当作垃圾一样隨手扔掉了。
是的,这甚至都不能算是践踏————因为践踏,至少是一种互动。
她想发火,想质问,想不管不顾地给他打一百个电话,问他到底把她这个女朋友放在什么位置。
但她不能。
狮子座即使在崩溃的边缘,也要死死护住最后那一点体面。
她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更不能让奶奶看出她的颓然。
於是,她只能把自己坐得更直,表情绷得更紧。
只有那双平日里锐利明亮的桃花眼,默然地盯著窗玻璃上的倒影,眼底一片破碎的荒芜。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放弃那个叫韩易的男人,又一遍遍地把他捡回来。
“只要你现在回消息————只要你说你在忙————我就原谅你。”
她在心里卑微地跟自己讲著条件。
就在这时。
屏幕亮了。
“新年快乐。”
赵宥真胸口不住起伏,盯著那行字,唇瓣因为过度用力的咬合而失去了血色。
她在这个提前降临的夜里,把所有的惊恐、担忧、委屈都在心中演练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心放在油锅里煎熬了一个半小时。
结果他呢
他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就想把这一页给翻过去
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难以名状的怒火,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这比他不回消息,更让宥真感到屈辱。
如果不回消息,她还可以骗自己他在忙,在开车,在处理紧急状况。
但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施捨。
像是她在谈判桌上亮出了所有的底牌,声泪俱下地陈述著利害关係,而对面的对手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隨手扔过来一枚硬幣。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轻视与不对等,让赵宥真感到一阵眩晕。
“我在你心里,就只值这四个字吗”
赵宥真咬著牙,眼眶里那点强撑的乾涩终於快到决堤的边缘。她特別想把手机扔进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里,想立刻拉黑这个混蛋,想以后再也不要搭理他。
既然你可以这么轻描淡写,那我也可以在这个新年彻底消失。
就在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按下关机键,以此来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
一个视频文件。
封面是漆黑的夜色,只看得见模糊的金色光点,像是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赵宥真顿住了。
哪怕正在气头上,哪怕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高傲地无视,但那个视频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该死的探知欲,该死的好奇心。
还有那该死的————根本无法切断的牵掛。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牙齿,板著脸,点了一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