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愣住了。
并非因为这间房间——纵使光线阴暗、墙面斑驳、空荡荡的除了几张破旧桌椅什么都没有,显得分外空旷而破败……
而是……他的身体!
他感受不到“伊甸园”了!
那个如臂使指、随时都可以随心意而一念展开的“领域”,此刻却像是被封存在某个他够不到的地方,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触碰。
就像是明明知道钥匙就在口袋里,但手伸进去却什么也摸不到。
不止如此。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早已融入血肉的每一分、每一寸,那同他融汇贯一,从一个个世界积累而来的力量……
他甚至试着感知自己的“罪之种”,那颗凝聚了他一路走来全部的道与理交织而共同构建、汇聚的大道之基“点金章”……
然而一切却注定要让他失望。
无论是“罪之种”,还是力量,甚至是血统,身躯乃至步入“深渊”以来如影随形般一念即可开启、关闭的“储蓄空间”乃至“个人属性”、“任务面板”等……
可一切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此刻的他几乎不像是那个行走无尽世界,在所到的每一个世界掀起灾难与铁血的使徒。
反倒像是……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东方凛不由得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自己刚醒来之时看见的“深渊”的提示不会作伪。
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不会虚假。
所以……自己这是已经进入了晋升世界中,但这个世界较为特殊,甚至将自己这等使徒都给强行压制成了普通人吗?
几乎就在心中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
太虚之中忽地泛起一种莫名的波动。
好似在遥遥附和着他心中的猜测般……
感受到了。
但那股感受并非以往熟悉的力量和‘世界尽在手中’的掌握感,而是一种像是被重重锁链约束、被拖拽的沉重感。
东方凛猛然想起自己醒来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深沉海底’的莫名幻视。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深渊中“排位战”的最后,自己再度面对‘罪与罚’之时,其罪之种“含天意”八条规则齐出,甚至即将颁布第九条规则之时……自己就曾感受到这种莫名的压制感。
只是现在的压制力量和当时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这就是……‘罪与罚’所说的,必须他或是我来的真正原因吗?”东方凛还记得‘罪与罚’最后坦然认识负之时的豁达。
可……
当时他能够挣脱‘罪与罚’的‘含天意’是因为当时的他拥有“点金章”作为后手,拥有同为‘秩序’的“伊甸园”的侵蚀。
而此时此刻,“罪之种”毫无呼应,就连“伊甸园”也莫名失去了回应……
甚至就连身躯传来的清晰的陌生感也让东方凛不由得有些幻视。
就连……这副身躯也回到了当初常人的时候。
那个相较普通人或许算得上健康,但却绝不可能碰瓷超凡的程度。
他缓缓从地上起身,指尖、背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冰凉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
“这就是……晋升世界吗?”他喃喃自语,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就在他喃喃自语间,他的心底,他的嘴角……却全都不自觉的躁动、雀跃了起来。
多久了呢?
他有多久没有回到这般弱小的姿态了?
他有多久没有再度体验过那种进入新世界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感受了?
恐惧?
他这样的人不会恐惧。
但不得不说,这种异样而新奇的感受倒切实带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新鲜感。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面对一个未知世界是什么时候了。
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紧张感,那种必须步步为营的压迫感——这才是他最初踏入“深渊”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