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姜道玄对于三人的到来,并未在意。
只因他的心神,已尽数沉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
在那种状态下,诸多画面浮现而出。
有他第一次触及时间法则时,目睹落叶飘零,岁月掠指。
也有他第一次触及空间法则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于方寸之间见乾坤。
后来,画面越来越快。
像万千光阴,被尽数压缩在这一瞬。
而时间与空间这两条泾渭分明的大道,也开始一点点交汇。
直至时空之道彻底成型的刹那,所有画面骤然消散!
姜道玄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已非最初的荒山景象。
而是一片浩荡无边的时间长河。
忽然,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自长河之上,缓缓浮现。
其面孔,竟与姜道玄一般无二。
像镜中人。
又像另一个时空走出的自己。
两人隔河而立,彼此对视。
片刻后。
那道身影率先开口:
“你观长河,所求为何?”
话落瞬间。
时间长河中映照出诸多景象。
有自己在蓝星之时,与家人们相聚的画面。
亦有自己刚穿越至此,从密室中醒来,面对唐家上门的画面。
还有借用梦回符回到三百万年前,与人皇论道。
回到千万年前,目睹赤阳大帝壮举,后以身合神阳,为天墟争取了最关键的几年。
画面很多很多。
其中有触动、遗憾、有离别。
若换作旁人,仅此一问,便足以令心神动摇。
可姜道玄只是看了一眼,便缓缓开口:
“识其去津。”
四字落下。
河面微颤。
那些本该最易扰人心神的旧景,竟在一瞬间淡去三分。
对岸那道身影目光微动。
“不是为了追悔?”
姜道玄神色平静:“过去既已过去,我观之,不为沉沦,只为知其所来,明其所去。”
“若连长河来路都看不清,又谈何立于河上?”
此言一出。
时间长河中映照的诸多画面,瞬间消散。
第一问,已过。
而那道身影,神色依旧不变。
只是再度开口:
“你修时空,所执为何?”
下一瞬。
眼前景象皆化作一片黑暗。
没有山河,没有星月。
甚至连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
“时空之道,最易生执。”
“你修此道,是为掌控万古,还是为超脱万古?”
姜道玄负手而立,淡淡回应:“若为掌控,那便是另一种执念。”
“若为超脱,也不过换了个名字,继续困于自身。”
说着,缓缓抬头,看向那人,声音渐沉:
“我修时空,不为执掌万古,亦非超脱万古,只是想看清这一切究竟从何而起,又向何而终。”
“身经空劫,方知万法归一。”
“看遍生灭,才明元真不失。”
话落瞬间。
那片无边黑暗瞬间褪去。
第二问,亦过。
而这一次,对岸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旋即再次开口:
“古今帝者,皆曾俯瞰众生。”
“可回首再看,也不过长河一客。”
“你既看尽这些,又为何证帝?”
此言一出。
天地骤变!
无数帝影自虚无中走出。
有的背负苍天。
有的一剑横断星河。
有的立于诸天之巅,引万道共鸣。
那是一位位曾照耀万古的帝者。
他们身影虽模糊,却气机盖世。
而他们,皆在看着姜道玄。
仿佛都在等他的答案。
若换作寻常修士,仅仅只是承受这份注视,便足以道心崩碎。
可姜道玄没有退。
他立在那里,静静看着那些身影。
片刻后。
忽然笑了:
“你问我为何证帝?”
“因为,我已走到这里。”
“前方既是天阙,那我便登阙。”
“帝位既还无主……”
他缓缓抬头。
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
“那便由我来坐。”
轰!
所有帝影齐齐一震!
紧接着,无数光芒自虚无中浮现。
阴阳未分。
日月欲生。
一气升腾。
九垣显化。
整片问心之地,都于此刻化作大道最本真的模样。
而姜道玄的心中,也再无一丝滞涩。
过去、现在、未来。
时间、空间、众生、帝心。
种种感悟,尽在这一瞬间归于一线。
于是。
那原本不可言说的大道真意,终于化作四句道音:
“观尽长河识去津,身经空劫返元真。”
“阴阳未判归玄牝,日月初轮入大淳。”
“一气开时悬帝极,九垣分处列星辰。”
“回首古今皆客梦,独临天阙主中宸。”
姜道玄爽朗大笑。
衣袖一挥,瞬间使问心局破碎!
与此同时。
现实中。
站在荒山之上的姜道玄,忽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
轰!!!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气息自体内轰然爆发,以惊人速度席卷道衍大世界,乃至整个天墟界域!!
刹那间,五方界群之中的无数星辰齐齐一颤。
旋即爆发出无穷神辉,横贯诸天,照彻万界!
那不是一界一地的异动。
而是整片界域都在回应这一人!
这一刻,无数修士猛然抬头。
有人自闭关中惊醒。
有人自悟道中失神。
还有人直接从洞府中冲出,怔怔望着天穹尽头那一片突然明亮起来的星海。
“这……发生了什么?!”
“星海共鸣?!”
“诸天万星,竟都在发光?!”
“这是何等异象?!”
一道道惊呼声,自各界中响起。
无数修士脸上满是震撼。
他们虽受限于修为,导致看不懂其中本质。
却能够清晰感受到一种感觉。
像是有一尊古老到极致,尊贵到极致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出岁月,走到现世中央。
哪怕只是余波,都让无数生灵心神摇曳,几欲窒息!
与此同时。
所有修行空间与时间类神通、功法的修士,齐齐变色!
有人正在催动挪移秘术。
结果术法刚起,便猛地一颤,几乎不受控制散去。
有人正在参悟时间道痕。
那原本艰涩无比的法则,竟在这一刻自行浮现,于识海之中不断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