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眼泪悄悄的从他的眼中流出,他喃喃说道:“我让我的夫人做两套大衣,我一套,文道君一套,他的大衣已经很破旧了。我再也没办法给他了,再也没办法给他了……我是罪人,我不应该说出来的,我不应该交代的,我是罪人,罪人!”
他忽然用力扇着自己的巴掌,扇的如此用力。
孟绍原并没有阻止他,这样的心态下,中西功需要发泄:“你是日本人,但你能够为了中国的抗战事业,舍生忘死,我们不会有任何责怪你的地方,我相信,郑文道也不会的。”
中西功看向了他,满脸泪痕。
孟绍原继续说道:“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中国搜集了大量的情报。日军南进还是北上的绝密情报,对世界反发西斯战争的胜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我还知道你在满铁工作,收入非常高,可你对自己非常抠门,每个月都要省下四五十元当做党费。我更知道,有一次,满铁发了700元奖金,你一分未留,全部上交给了组织。
在狱中的时候,你坦然面对死亡,以写供词的名义,撰写‘中工党史’,这是世界上的第一部中工党史。你已经竭尽全力。中西先生,虽然我是军统的,但我代表我的国家,谢谢你!”
他起身,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中西功急忙站起,同样深深鞠躬,他抬起头来,带着期待问道:“文道君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的家事,他有未亡人吗?我总有一天会再去中国,我会当着他未亡人的面,把大衣给她,当面表达我的歉意。”
“他哪有未亡人啊。”孟绍原摇了摇头:“他牺牲时才28岁。”
眼泪,再次从中西功的眼中流出:“你要找人,我全力以赴的帮你找,我要赎罪,我要用这些来纪念文道君。孟先生,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
1973年,中西功在日本去世。
1982年,西里龙夫来华,见到了几位当年共事的中国同志。
在上海,他们一起来到汉口路,站在40年前郑文道跳楼牺牲的那幢大楼前,凭吊战友。西里龙夫告诉他的中国同志:“中西直到晚年还说,只要周围无人,他就会浮想起郑那双亲切热情的眼睛。”
1983年3月,中西功的夫人中西芳子来到上海。
她说:“当年上海情报科许多人的姓名,她都已经熟知了,只是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她见过的只有郑文道一人,那位弟弟的容貌体态,永远活在她的心中。”
为完成丈夫的嘱托,她在郑文道墓前,用日语念了中西功生前为郑文道写的悼词:
“你为了掩护别人而甘洒热血,你为了世界和平而献出生命,你为了共同的信仰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你是我心目中最值得尊敬的同志!”
1984年,中西功的弟弟中西笃和夫人来华,他们秉承其兄的遗愿,带来中西功夫人中西芳子的两封慰问信,一封给当年的老友,一封给郑文道的家人,信中各附一笔钱,表示这是微薄的心意,望务必收下。
可这钱,该给谁,谁又会忍心收下呢?
郑文道从始至终没有责怪过中西功,中西功和西里龙夫在中国的任务已经完成,郑文道则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