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东城如是这一刻突然想起了秦微白。
李明希的声音很轻,看起来就像是在跟很久不见的皇曦打个招呼。
她的声音里没有欣喜,没有怨毒,虚幻而遥远,层层叠叠,带着难以言喻的缥缈和疏离,但其中似乎又蕴含了无数的情绪。
东城如是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秦微白时的模样。
她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自己到底是十五岁还是十六岁,那个时候,李天澜还是她可以经常听到的一个名字,她在瑶池修行回到中原的那个年关,东城家族大张旗鼓的接待了当时还在临安隐居的无为大师。
秦微白就跟在无为大师身边。
第一次见到秦微白的时候,她站在东城家族半山腰的凉亭里,青丝飞扬,衣袂飘飘,就像是一尊立在山上,任由永恒的时光冲刷,但却依旧高远安静,清冷淡漠的女神像。
淡淡的冰冷,淡淡的傲慢,淡淡的矜持,那一切都是浅浅淡淡,但结合在一起,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高高在上和自然而然。
当时她就站在那,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她就像是生来就站在天上一般。
此后多年时至今日,东城如是仍旧清晰的记得这一幕。
而随着曦王朝的成立,她和秦微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一起打麻将一起逛街,接触的多了,印象中的画面也逐渐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直到现在。
没有任何理由。
她甚至都没有见到李明希。
但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东城如是脑子里闪烁的,都是初次见到秦微白的那一幕。
于是记忆中的温度开始飞快的退散。
那副画面再次变得无比生动。
她从未见过李明希,可听到她的声音,东城如是本能的觉得,这道声音的主人,就应该是秦微白那个样子。
记忆中那副画面里的温度似乎在持续的消散。
那一年,那个寒冬,那座在冬日下萧索的山,半山腰那处古朴的亭子,那道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褪色,记忆中那副画面开始变得苍白而冰凉。
直到温暖从她身上传递过来。
东城如是耳边听到了清晰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陡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之中是一张陌生但却堪称是完美无瑕的俏脸。
她的眉宇间带着很淡很淡,属于李天澜的影子,整张脸庞苍白至极,不柔弱,但却透着浓重的疲惫。
此时她就坐在东城如是面前,伸出了双手,将她死死搂在怀里,温暖的温度从她身上传递过来,伴随着清晰的喀嚓声,东城如是看到了她的眉心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东城如是有些慌乱的转过头,想要去看李天澜。
她记得这个此时搂着自己的‘姐姐’,就是从李天澜体内分裂出来的,这应该是她权柄的另一面。
但现在的李天澜身体还是太小,东城如是能转头却没办法低头,所以她能看到的,只有被另一个权柄搂在怀中的王月瞳。
“别动。”
东城如是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开口说话的是抱着她的女子。
但响起来的,却是属于李天澜的声音。
东城如是紧紧抿着嘴,看着面前这道身影。
咔嚓咔嚓的声音持续不断。
视线中女人完美的脸庞上,一道道裂痕在不断的增加,从眉心蔓延到了脸庞,顺着脸庞蔓延到了脖颈,一直到衣服
她就像是一具正在开裂的瓷器,正在无法遏制的走向粉碎的结局。
下一刻,近乎铺天盖地的强光占据了东城如是的所有视野和感知。
纯粹的光芒带着温暖的近乎炽热的温度在静室内部汹涌扩散。
在静室里突然响起来的,属于李明希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东城如是和王月瞳耳边同时响起了李天澜的声音:“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抗拒。”
似乎是怕她们没有理解,李天澜再次重复了一遍:“无论发生什么,懂了吗?”
“嗯。”
王月瞳和东城如是异常乖巧的应了一声。
骤然爆发的光芒在李天澜话音落下的瞬间突兀的消失。
两个权柄仍旧保持着抱着东城如是和王月瞳的状态,一动不动。
而两人中间,孩童模样的李天澜缓缓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同样布满了裂纹。
一道道的伤口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在他身上纵横角落,但却没有血迹。
李天澜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镜子面前,看着镜面内的京都城,沉默不语。
大帝没有离开,只是看着李天澜的背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道:“老师,权柄分裂的状况更严重了。”
李天澜笑了一下,他的情况有多严重,他比大帝清楚的多,权柄和他的分裂正在不断的加剧,刚才那样的情况如果再来几次,他就已经要接近战斗力下降的门槛了。
刚才李明希看起来只是在打招呼,可字里行间蕴含的,却全部都是最纯粹的真实意志。
李明希完全就是在不惜一切代价的强行分裂他和权柄之间的联系。
她等于是将真实意志当成了最锋利的刀,随着她的每一个字,一刀一刀的砍在了李天澜和权柄的联系上面。
什么温情,根本没有。
叙旧也全部都是扯淡。
至于歇斯底里的发泄怒气,也全无必要,她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掠夺李天澜的权柄。
而此时李明希是跟真实环境结合的状态,换句话说,她把真实意志当成武器,就是在把她自己当成武器。
这每一刀带给李天澜的伤害极大,对她底蕴,甚至对她自我意识和生机的消耗同样也是极为恐怖。
底蕴她可以不稀罕,但自我意识的消磨,等于是对她存在形式的根本抹除。
可即便如此,李明希还是一刀一刀的砍过来。
如此下去,结局是什么?
李天澜轻轻吸了口气,突然开口:“你说,身为至尊,有谁会是不想活的吗?”
大帝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法理解。
“不想活?”
李天澜点点头:“比如仇恨,比如,爱情,又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总之在极端的情绪下,会有至尊不想活吗?”
“没有。”
大帝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