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游谦虚地道:“小子厨艺不精,到时前辈不要见笑为好。”
卢胜的老脸顿时拉下来:“能不能听老夫一句劝,君子远庖厨,这道理你不懂么”
秦少游道:“可是陛下也觉得君子未必就远庖厨。”他说这句话是有底气的,当日武则天也说起庖厨的典故,他给予了一个解释,最后武则天也表示赞同。
顿了一下,秦少游继续道:“况且,陛下的父亲不是也卖过豆腐”
卢胜的脸绿了,他两条腿有点迈不动步,嘴巴颤抖,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搀我一把。”
秦少游忙搀住他,道:“前辈还有什么教诲。”
“我”卢胜欲哭无泪,居然是无话可说。因为他发现,无论你劝这个家伙什么,紧接着就会有更多大逆不道的话出来,你叫他不要去骗人,这个人说,那我去抢好了。孺子不可教,教了还有风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能由着他去了。
宾客们纷纷到了,进入了酒楼,不少人都不由皱眉。
因为酒楼很寒酸,寒酸到有点不像话,梨木的家具总是缺了一点儿角,连表面的漆都有年久之后,斑驳的痕迹。
至于墙壁,竟是不加任何装饰,完全裸露出墙泥,除了新添置的十几个小案子,还有案后供人跪坐的蒲团外,一切都是如此简陋。
还有那个跑堂为何那样的丑
这是太平公主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看到邓健就很讨厌。
以至于太平公主之尊,本该在上首的位置,结果索性与上官婉儿直接坐在了末席。
没有俊男美女,没有灯红酒绿。
就这么一个破烂地方,最重要的是,在这案子中央还搭了个临时的灶台,一口新的小锅噌光发亮。
俗,俗不可耐。
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各自跪坐于案后,默不作声。
烛光摇曳,照得这些本就不好看的脸,显得有些阴沉。
秦少游却很快乐,显露出了主人对于贵客的足够尊敬,他兴匆匆地道:“公主殿下,诸位大人,承蒙大家看得起,肯来舍下小酌,秦某感激涕零。”
大家的脸色都是木然,就好像木乃伊一样。
那武承嗣的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却很有把这个家伙一脚踹死了事的冲动。
至于来俊臣,幽深的眼眸却是打量着秦少游每一个部位,从锁骨到肋骨,他是用刑的高手,仿佛这个时候在盯着个死人。
耍猴耍到自己的头上,不把你骨头拆了,来俊臣三个字非要倒着写不可。
秦少游却是脸上带笑的继续道:“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了这么多尊客,而恰恰,我秦少游世代以饮食为生,少不得要大显身手,好为今日这酒宴添几分色彩。”
说罢,他气势如虹,吩咐道:“秦寿升火”
秦寿捋起袖子,二话不说:“是。”
每次秦少游要掌勺的时候,他都特来劲,有一种莫名的亢奋。
可是其他人,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场面很是尴尬。
刑部。
这森然的所在,虽是入夜,却还是灯火通明。
王洪急匆匆地抱着一卷公文,抵达了秋官侍郎的刑堂。
“干爹,干爹,都搜罗了,请干爹过目。”
一卷卷的黑材料,随后摆在了周兴的案头上。
周兴饶有兴趣地捡起其中一份,开始翻阅起来。
他认真地细看,等看到一处时,禁不住道:“你的意思是说,秦少游的父亲与安南王李颖也有牵连”
“不错,当时随太子殿下同去如春酒楼吃饭的,还有安南王李颖,拱垂二年,李颖出逃洛阳,妄图谋反,为大人侦知,擒拿到案,可是他的党羽遍布各地,虽是捉拿了数百人,可是依旧还有落网之鱼,现在细细思之,只怕秦父”
周兴眯着眼,不由冷笑,烛火下的他,森然中隐含着杀机。
他淡淡道:“单凭这些,只怕还不够。”
王洪笑了:“后头还有,如春酒楼的近邻,到时也可以拿来审问,人证是必定有的。”
周兴颌首点头。
“除此之外,这个秦少游也有很多的嫌疑,大人且看后头,他在四门学里教书,那一首他自己作的行路难,就有诸多大逆不道之言,陛下没往心里去,不晓得他的狼子野心,所以并未察觉,可是细细思量,那一句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岂不是暗讽当今圣皇乃是昏聩之主这可是诛灭三族的大罪啊。”
周兴颌首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对,此等大奸大恶之徒,是不能纵容了。陛下那儿,到时自可以给她一个交代,这是小事,现在理应及早缉拿秦少游到案,到时严刑拷打,让他供认不讳,只要取了口供,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现在此子既有嫌疑,本官岂可坐视他逍遥自在事不宜迟,立即点齐人手,立即拿捕。”
“这”王洪犹豫了:“可是现在,据说那秦少游正在大宴宾客,在座的宾客”
周兴却是不以为意,他不由笑了:“本来老夫还当真有些忌惮他,可是他宴请了诸多贵宾,却还要掌勺,公主殿下还有武尚书、來御使人等,岂会为他挡灾不用等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动手,怎么,你害怕了”
王洪想到自己被一个小小的通直郎殴打,顿时恶向胆边生:“儿子这就去办。”他杀气腾腾,起身便要走。
周兴捋着美髯,淡淡道:“且慢。”
“干爹”
周兴笑吟吟地道:“为父索性也去凑凑热闹吧,去准备车轿。”
王洪打起精神,他心知干爹只要出了马,那秦少游必死无疑,顿时喜出望外地道:“是。”
第五十六章:将进酒
夜黑风高。
诸多刑部密探无声的开始集结,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临时工。
自圣皇开启了告密制度后,一批大好青年立即便扎入这伟大事业的洪流之中。
为了打探消息,无论刑部、大理寺,还是御史台,都拥有大量的闲散人员,平时负责打探诸侯不轨事,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还可用来缉捕、拷问。
周兴已经钻入了轿子,他面无表情,轿旁的王洪压低声音道:“干爹,那秦少游胆大包天,若是敢拒捕,又当如何”
轿中的周兴脸色平静,慢悠悠的道:“那就格杀勿论吧,蝼蚁而已。”
周兴得令,大是亢奋,大手一挥,数十个探子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如春酒楼里。
秦寿卖力地拉着鼓风橐,这东西本是唐初用来炼铁之用,秦少游却用来生火,实在有那么点儿糟蹋。
风口呼呼的吹起风来,炉内的火焰窜起,火势如虹。
秦少游则掌着铁锅,他今日打算炒菜。
从前秦少游无论是做肉末茄子,还是做汤羹,无非就是炖和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