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兹呆若木鸡,随即暴怒。
他底下的军官也好不到哪去,在短暂的宕机后,大伙就像被火烧了屁股,闷着头乱转,歇斯底里地忙碌起来。
有的组织去救人,有的力主要还击,甚至还有胆小的,说这是天谴、是幽灵船的诅咒,坚持要掉头返航言而总之,在震撼心灵的大毁灭景象前,各种大乱象都出现了。
有乱象种种,可船只有一艘,舵桨也只有一副,组织救人的要靠近里士满灾难现场,力主还击的要旋转炮舰角度,用狰狞炮管对准咏叹号,至于掉头返航的,就更简单了,只想着劫持了舵手,找个无人的方向随便开逃就是。
一时间,大家的攻击目标都选择了舵桨
吵闹声不绝。
直到孔兹清醒过来,用声声清脆的手枪剥夺了几条闹得最离谱的人命后,局势才稳定下来。
“报,报告船长,有,有旗语传过来了”
亚特兰大号的旗语手跨过几具尸体,战战兢兢地凑上来。
此时沾了一手血腥的孔兹犹如凶神,浑身散发着慑人的煞气,显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若非旗语太重要,这名旗语手也不愿靠过来。
“讲”
“对方要我们投降,如果有反抗举动,里、里士满号就是我们的下场”
“混账”
孔兹一脚踢飞了报讯的旗语手,咬碎钢牙:“卡内基,他,他敢”
方才稳定局势花费了五分钟,放到和平光景,五分钟或许连个睫毛膏都涂不匀,但放在这会儿,五分钟就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了,有了这五分钟,已经可以决定这场海上战役的输赢
咏叹号在轰沉了里士满号后,迅速移动、转向,抓住了孔兹舰队那五分钟的混乱,将自己调整到了一个易守易攻的绝佳角度。
咏叹号的主力舰炮在头尾两端,而孔兹舰队的巡洋舰,主力舰炮却分布于船体两侧。
结构的差异,造成了咏叹号这会儿对孔兹舰队的绝对优势
易守:咏叹号处于孔兹舰队的正前方,侧面的舰炮打不到。
易攻:咏叹号的两门9英寸主力炮,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亚特兰大号,只需一句话,夺命炮弹就能穿膛而出
打过来的旗语也明确地告诉了孔兹: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和侥幸,你的两艘船只要稍微有丁点转向的动静,我就轰你个王八蛋的
里士满号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余火未灭,亚特兰大号和特伦顿号,绝不会以为,自己同样配置的装甲在那种威力下,能讨得到半点好。
所以说,卡内基还真有资格敢灭了孔兹
迅速想通这点的孔兹上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几乎能把肺叶压瘪了然后一段段地吐出来:也就三个小时前吧,卡内基还是铁丝笼里准备浇油的猴头。可怎么一转眼,猴头变成了咆哮金刚,挥舞着铁拳,随时准备砸扁自己了
转折太快,落差太大,实在令孔兹失重得想呕吐啊
“孔兹船长,对方又来旗语了,只给我们十分钟。关闭动力,所有船员站到甲板上,接受投降,否则就要继续炮击了”被踢走的旗语手又来了,他捂着屁股,神色紧张地报告道。
“投、降”
孔兹的面部底下仿佛滋生了无数的蚯蚓,肌肉如沙丘般起伏。狰狞恐怖得令人不忍一见。
“还是先投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孔兹旁边的人瞅了眼沉没了三分之二的里士满号,咕咚一下口水,开口建言。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可禁不起那变态的炮击啊
“好”
孔兹咬牙,艰难地蹦出这个音节。冲旗语手说道:“去打旗语,告诉咏叹号,投降可以,但要保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否则,玉石俱焚”
呼
旁边的军官。大部分松了口气,当然。也有少数死硬分子心有不甘。
旗语手飞快地去了,孔兹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地倚靠上一根柱子,滑坐了下来:完了,完了,任务失败了早知道,我该第一时间轰沉咏叹号,干掉卡内基的不过,想不通啊,咏叹号怎么会突然间拥有这样的速度和这样威力的舰炮呢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一船的军官士兵,位置高的就陪着孔兹想,位置低的就傻傻地空想,只要保住一条命,不落到里士满号同僚的悲惨下场,就是好的,哪管对方为何变身成了奥特曼。
然而,现实比空想还要来的残酷、突然,很快,旗语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头的汗,也不晓得是跑累出的,还是给吓出来的:“咏叹号回,回话了,投降可以,只能活、活一半”
一半
活一半
本来被抽掉了精气神的亚特兰大号成员,集体愤怒了
红着脖子,出离愤怒了
凭什么投降只能活一半
还有没有人道主义精神了
这是屠杀,这是违背人类宪章的胡作非为
“跟他们拼了,有种的,跟我去炮塔,轰他娘的”
“对,横竖是个死,拼着挨一炮,也要轰中咏叹号”
那些死硬分子,抓住机会马上就跳了起来:投降活一半,活的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这些底层小兵,那么,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为什么不拼了娘的,不拼的是乌龟
“谁都不许乱动,这是军令”
“砰,砰,砰”
“这是乱来的下场,哼,敌人还没开炮呢,你们就要违抗军令吗你们还是不是联邦海军,脸面呢荣誉感呢”
几声枪响,留下几具尸体,开枪的是仅次于孔兹上尉的军官,他们手中枪口硝烟未散,嘴里义正言辞,在枪毙了几个带头要顽抗到底的刺头兵后,哗变的局势好歹被控制住了。
毕竟,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刻入骨髓,底层的士兵都垂下了头颅,平常最爱听的荣誉感,此刻竟觉得刺耳无比。
没等到刺耳和不屈发酵,身为一船之长的孔兹挺身而出,认可了军官开枪的合法性:“此乃关乎全船,不,是两艘船全体人员的性命大事,冲动是不可行的这样的做法,也不符合海军军人的规范操典继续打旗语,只活一半我们不接受,告诉卡内基,得饶人处且饶人,逼急了我们,我们两艘船就算沉没了,也要拉他一起陪葬”
这番话,换个场合必然是极涨士气的,但这会,同僚的鲜血尚未干掉,孔兹的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内强中干的求饶乞怜。
旗语手面色发虚地快步去了,在敌舰的高压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