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虚无树种下去之后,长得比心树还快。第一天,它从小苗长到了小光膝盖。第三天,长到了小光肩膀。第七天,长到了小光头顶。第十天,它已经比小光高了,树枝伸展开来,透明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声音像玻璃在唱歌。小光每天来摸它,用灯契之力催它,它长得更快了。
第十五天,虚无树开花了。花是透明的,五片花瓣,和镜面上那朵一模一样。花瓣在阳光下没有顏色,但能看见花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像彩虹。花蕊是银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一根的针。花蕊顶端掛著露珠,露珠也是透明的,但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是虚垢,从桥面上吸上来的,聚在花蕊里,被花炼化。虚垢被炼化后,变成了透明的液体,从花蕊滴下来,落在地上,渗进土里。土被液体浸湿的地方,长出了新的小草,透明的,和虚无树的叶子一样。
小光蹲下来,摸那些透明的小草,小草是凉的,但不冰手,像摸一块温玉。她问守灯人:“这些草能活吗”守灯人写:“能。它们是虚垢化成的肥料养大的。虚垢越厚,草长得越旺。草旺了,根就深了。根深了,就能固定桥基。”
小光问:“桥基也会鬆动”守灯人写:“会。桥通了一万年,桥基早就鬆了。心树的光能清黑霜,但清不了桥基的松。需要虚无树的根来固定。”
虚无树长到一个月的时候,根已经扎得很深了。透明的根须从桥头伸进桥面底下,像一张网,把桥基裹住了。桥基不再鬆动,桥面更稳了。走桥的人发现桥不晃了,以前走的时候桥面会微微颤动,现在一点都不动了,像走在平地上。他们问小光怎么回事,小光说:“虚无树的根把桥固定了。”他们蹲下来,透过透明的桥面,能看见底下的根须,密密麻麻,像一张银白色的蜘蛛网。他们用手摸桥面,桥面是温的,不凉。他们笑了。“这桥比以前好走了。”
那个从虚无界来的老人又来了。他站在虚无树音像在笑。他问小光:“树还好吗”小光说:“好。根扎得很深。桥基稳了。”老人点头。“那就好。虚无界的虚垢很多,需要很多虚无树来清。你这一棵不够。”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种子,透明的,像一把玻璃珠。“虚无界的种子,一百颗。你种在桥头,种在桥尾,种在桥中间。种成一排,像篱笆。树长大了,根连在一起,就能把整座桥的虚垢都清了。”
小光接过种子,手心里一百颗透明的珠子,沉甸甸的。她问老人:“种在哪里”老人指著桥面。“种在桥面上。虚无树的根能穿透桥面,不会破坏桥。”小光蹲下来,在桥面上挖了一个小洞,桥面是软的,挖得动。她把一颗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点水。种子发芽了,嫩芽从桥面钻出来,透明的,细细的,像一根针。她站起来,走几步,又挖一个洞,种一颗。种了一整天,把一百颗种子全种下去了。桥面上冒出了一排透明的嫩芽,像一排小小的针,在风里轻轻摇。小光看著那些嫩芽,问守灯人:“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守灯人写:“很快。虚无界的时间比別的世界快。这里一天,虚无界一年。树在这里种一天,相当於在虚无界长一年。种一个月,就长成大树了。”
小光点头。“那我每天来浇一次水。”她每天来桥头,用水瓢舀水,一棵一棵地浇。水是从心树吸了井水,长得更快了。十天,嫩芽长成了小苗。二十天,小苗长成了小树。一个月,小树长成了大树。桥头、桥尾、桥中间,一百棵虚无树,排成一排,像一道透明的篱笆。根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整座桥的桥基裹住了。桥基稳了,桥面不晃了,虚垢被树根吸走了,桥面更乾净了。
小光站在桥中间,看著那些透明的树,树在风里哗哗响,声音像在唱歌。她问守灯人:“虚无树会结果吗”守灯人写:“会。但果子是透明的,看不见。你得摸。”小光伸手摸最近的树枝,树枝上掛著一颗果子,摸得到,但看不见。果子是圆的,凉的,表面光滑,像一颗玻璃珠。她摘下来,捧在手心里,果子是透明的,但能看见里面有光在流动,银白色的,像心树果子的光。她问守灯人:“这果子能干什么”守灯人写:“能吃。吃了能暂时变成虚无。別人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別人。但你能感觉到他们。”
小光把果子放进嘴里,果子化了,变成一股凉凉的液体,流进她的喉咙。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手开始,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她变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但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还在,只是看不见了。她伸手摸桥面,摸得到,但看不见手。她喊小紫,小紫从太阳界里跑出来,站在桥头,四处张望。“姐姐你在哪儿”小光走到小紫面前,伸手摸它的头。小紫感觉到有东西在摸它的头,嚇了一跳,跳开了。“姐姐!是你吗”小光笑了,笑也看不见,但小紫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小紫伸手朝震动的方向摸,摸到了小光的脸,凉凉的,透明的,像摸一块冰。小紫说:“姐姐,你变透明了,好凉。”小光说:“果子的效果。过一会儿就恢復了。”果然,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的身体慢慢恢復了顏色,从透明变回肉色。她站在小紫面前,手还摸著小紫的头。小紫抱住她。“姐姐,你刚才不见了,我好怕。”小光拍拍它的背。“不怕。我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见。”
小光把虚无果子的效果告诉了陈砚。陈砚想了想,说:“这果子能用来守桥。如果有人偷果子,你吃了虚无果,变成透明,偷偷跟著他们,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小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没过几天,又有人来偷心树的果子。小光吃了一颗虚无果,变成透明,跟在偷果子的人后面。偷果子的是三个人,从血月界来的,穿著黑衣服,脸上蒙著布。他们摘了十几颗果子,装进袋子里,然后沿著桥面往血月界方向跑。小光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很轻,他们听不见。跑了半个时辰,他们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深,里面点著火把。小光跟进去,看见山洞里堆著很多心树的果子,至少有上百颗,都是从桥上偷来的。果子堆旁边坐著一个人,穿著血月界的將军服,脸上有一道疤。他看著那三个偷果子的人,问:“摘了多少”他们说:“十几颗。”將军点头。“够了。继续摘。我要炼一颗大光珠,比守世者炼的那颗还大。”
小光从透明中恢復过来,站在山洞中间,看著那个將军。將军愣住了。“你怎么进来的”小光说:“跟著他们进来的。”那三个偷果子的人嚇得往后退。將军站起来,拔出刀。“你是守世者”小光点头。將军说:“把光珠给我,我放你走。”小光摇头。“光珠是叔叔的,不能给你。”將军挥刀砍过来。小光没躲,伸出手,发光的双手挡住了刀。刀砍在她的掌心,掌心是灯,刀被弹开了,刀刃卷了。將军看著卷了的刀刃,愣住了。小光把掌心按在將军的胸口,银白色的光涌进他的身体,他的心臟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他捂著胸口,蹲下来,喘著气。“你对我做了什么”小光说:“让你的心快一点。你不偷果子了,它就慢下来。”將军咬著牙,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他跪在地上,看著小光。“你是魔鬼。”小光摇头。“我是守世者。你偷果子,我就让你心跳加速。你停手,心跳就恢復正常。”將军从怀里掏出那颗大光珠——他自己炼的,比小光炼的那颗小很多,只有鵪鶉蛋那么大。他把光珠扔在地上,光珠碎了,变成光点,散了。他站起来,带著那三个人走了。山洞里只剩小光和那堆果子。
小光把果子装进袋子里,背回去,还给心树。她把果子放在树根旁边,树根吸了果子的力量,又长高了一截。树上掛满了新的果子,比被偷走的还多。心树不记仇,它只是一棵树。谁给它心,它就长。谁偷它的果子,它不记恨。它只会长,一直长,长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