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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桥的阴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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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虚无桥通了的第三天,小光发现了一个问题。走过桥的人,有的变了。不是变好,是变怪。那个第一个走桥的老农,从归尘界走到青萍界,又从青萍界走回归尘界,来回走了十几趟。他每次走完,胸口都会多一颗“鸡蛋”,但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些“鸡蛋”不够多,他想要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他开始每天走桥,从早走到晚,从晚走到早,不吃不喝,不睡觉。他的脸瘦了,眼睛凹了,但胸口的“鸡蛋”越来越多,挤得他喘不过气。小光在桥头拦住他。“爷爷,別走了。心会自己长的,不用攒。”老农摇头。“不够。我的心不够多。我要更多。”

小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有神采,是被“鸡蛋”挤空了。他把自己的心挤没了,只剩下那些从桥上捡来的“鸡蛋”。那些“鸡蛋”不是他的,是別人的心的碎片。他把別人的心碎片当成了自己的心,捡了一堆,把自己的心挤碎了。

小光伸手按住老农的胸口,灯契之力灌进去,银白色的光在他胸腔里扫了一圈。他的心臟还在跳,但跳得很弱,像快没电的钟表。心臟周围塞满了彩色的光点——那些“鸡蛋”,別人的心的碎片。小光把那些光点从他胸腔里吸出来,光点顺著她的手指流进她的身体,她打了一个寒颤,脸色白了一下。老农的胸口瘪了,那些“鸡蛋”没了,他的心臟恢復了正常的跳动,不强,但稳。他眨了眨眼,看著小光。“我怎么了”小光说:“你走太多了。把別人的心当成自己的心,把自己的心挤没了。”老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我以后不走了。”他转身,走回归尘界,回到他的地里,继续种地。他种的不是鸡蛋,是玉米。玉米熟了,他掰了一篮子,送到桥头,放在小紫的花饼桌上。他没留名字,走了。小紫看著那篮子玉米,玉米是金黄色的,和金灯的顏色一样。它把玉米粒剥下来,用花饼的配方做了一篮子玉米饼,放在桌上,等人来吃。

第二个变怪的,是那个从青萍界来的年轻女人。她走了一次桥,在桥中间看见了死去女儿的脸。她放不下那张脸,每天都来走桥,每天都能看见女儿。但女儿的脸一天比一天模糊,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光,从光变成虚无。她看不见女儿了,但她还是每天来走桥,从早走到晚,从晚走到早。她不吃不喝,不睡觉,就为了再看女儿一眼。

小光在桥中间找到了她。她蹲在桥面上,手扶著护栏,眼睛盯著深渊里的彩色光点。光点里有无数张脸,但没有她女儿的。她哭了,眼泪滴在桥面上,桥面被泪水打湿的地方,长出了一朵小花,银白色的,五片花瓣。小光蹲下来,把那朵小花摘下来,放在女人手心里。“你女儿不在这里。她在你心里。你走再多次桥,也找不到她。你得回去,好好活著。你活著,她就在你心里。你死了,她就真没了。”

女人看著手心里的小花,花在发光,银白色的,暖暖的。她把花贴在胸口,花融进了她的皮肤,消失了。她的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更稳了。她站起来,擦乾眼泪,走回青萍界。她没再走桥,但她会在每年的那一天,站在桥头,往深渊里扔一朵花。花是她在青萍界种的,白色的,小小的,像她女儿的笑脸。花飘进深渊里,变成彩色光点,和那些记忆混在一起。她女儿的脸,又出现在了光点里。

小光把这些事告诉了陈砚。陈砚沉默了很久。“桥通了,人心也跟著通了。但人心有好的,也有坏的。走桥的人,有的能管住自己,有的管不住。管不住的,就会变成这样。”小光问:“怎么办”陈砚说:“得有人管。在桥头设个守桥人,看著走桥的人,走多了就拦住。走偏了就拉回来。”

小光问:“谁当守桥人”陈砚说:“我。”

小光看著他。“叔叔,你要守桥”陈砚点头。“我守过书,守过店,守过境。现在守桥。一样。”

陈砚在归尘青萍桥的桥头搭了一间小木屋。木屋是用金树的树枝搭的,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每天坐在木屋前面,看著走桥的人。走一趟的,他不管。走两趟的,他看一眼。走三趟的,他站起来。走四趟的,他拦住。“够了。回去歇歇。”有的人听,有的人不听。不听的人,他会伸手按住他们的胸口,书契之力灌进去,把他们胸腔里多余的“鸡蛋”吸出来。那些“鸡蛋”被他吸走之后,会变成金色的光点,飘回桥上,重新变成桥的一部分。桥吃了那些光点,更亮了,更稳了。那些被吸走“鸡蛋”的人,胸口空了,但心还在。他们看著陈砚,想骂,但骂不出口。因为陈砚的眼睛是平静的,没有责怪,没有厌恶,只是平静。他们低下头,转身走了。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这次只走一趟,走完就回,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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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紫有时候也来帮忙。它坐在木屋的屋顶上,掌心里的印记发著光,照著走桥的人。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人抱了一下。他们抬头看屋顶,看见一个紫色的小孩,在朝他们笑。他们也笑了,继续走桥,但走得不急,慢慢走,看风景,看深渊里的彩色光点,看桥那头的世界。他们不急,因为桥不会跑,世界不会跑,心也不会跑。

深渊虚无桥的桥头,也有了一个守桥人。是小光。她太小了,搭不了木屋,就在桥头放了一把藤椅——从书店里搬出来的,爷爷以前坐的那把。她每天坐在藤椅上,手里捧著那盏银灯,银火在灯罩里跳。走桥的人看见她,会停下来,问她:“小孩,你多大了”小光说:“八岁。”他们笑了。“八岁就当守桥人”小光点头。“八岁够了。守桥不看年纪,看心。”他们看著小光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里有一个人影——守灯人。守灯人在她眼睛里看著他们,朝他们挥手。他们也朝他挥手,然后继续走桥。走完回来,他们会把从桥那头带来的东西放在小光脚边——归尘界的鸡蛋,青萍界的竹笋,星海界的星星碎片,血月界的红土,深渊界的黑石,虚无界的白灰。小光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放在花盆旁边,堆成一座小山。小山在发光,彩色的,五顏六色。那些是走桥的人的心意,他们把心意留在这里,桥就有了温度。

陈砚在木屋前面坐了一个月。他每天看著走桥的人,看著他们来来去去,看著他们从贪变成不贪,从急变成不急,从陌生变成熟悉。他记住了很多人的脸——那个种玉米的老农,那个扔花的女人,那个从星海界来的男人,那个从血月界来的士兵。他们不再走很多趟了,一趟,最多两趟。走完就坐在桥头,聊天,吃花饼,看深渊里的彩色光点。桥头变成了一个村子,有木屋,有藤椅,有长桌,有花饼,有笑声。人们从不同的世界来,坐在一起,说著不同的话,吃著同样的花饼,看著同样的光点。

小紫有时候从太阳界里跑出来,坐在桥头,给大家讲故事。讲太阳界里的小人,讲灯灯,讲守灯人,讲小光,讲陈砚。人们听著,笑著,有时候哭。他们从故事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看见了他们走过的那座桥,看见了他们心里的那颗“鸡蛋”。他们不再把“鸡蛋”当宝贝了,他们把它还给了桥。桥亮了,更亮了,银白色的光从桥面上升起来,照亮了归尘界的天,照亮了青萍界的竹林,照亮了星海界的星星,照亮了血月界的红土,照亮了深渊界的黑石,照亮了虚无界的白灰。所有的世界,都被同一座桥的光照亮了。世界之间,不再有黑暗。

陈砚翻开原初之书,在自己的名字人心归稳。守桥之道,在拦,在拉,在等。拦其贪,拉其偏,等其醒。”他合上书,把灯往书旁边挪了挪。金光照著桥头那座木屋,木屋的金色树枝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小光趴在藤椅上,脸贴著银灯的灯罩,看著灯芯里的银火。银火在跳,一明一暗,像心跳。她问眼睛里的守灯人:“你以前守过桥吗”守灯人写:“守过。很久以前。桥断了,我就不守了。”小光问:“现在桥通了,你还守吗”守灯人写:“你替我守。”小光点头。“好。我替你守。”

她闭上眼睛,银灯在她怀里发著光,光透过她的眼皮,把她的梦染成了银白色。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桥上,桥很宽,能並排走一百个人。桥上有无数的人,从各个世界来,往各个世界去。他们走著,笑著,吃著花饼,看著光点。小光站在桥中间,看著他们,她也笑了。她不是守桥人,她是桥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是桥的一部分。他们走著,桥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