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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已经替我想好结案的方式了。”
这话一出,堂内再没人敢出声。
这是当面顶回去,而且把话说死了。
沈岳盯着她,眼神里已经带了怒意:“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动到我。”
他看了林昭一眼,又看了一眼堂内众人,脸色阴沉。
气氛僵持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还要再压的时候,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你查。”
“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到哪一步。”
等他一走,堂内才像重新有了呼吸。
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人却更紧张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再收回去了。
林昭重新坐下,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周成,语气恢复平静:“你刚才说的,再从头说一遍,细节一个都不要漏。”
周成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还……还要说?”
“要。”林昭看着他,“刚才是说给人听,现在,是说给案子听。”
……
林昭没有给任何人喘气的时间。
她看着周成,语气恢复到最初那种冷静:“从你第一次接这批粮开始,说时间,说人,说钱怎么走,一句一句说清楚。”
周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发虚,但已经不敢再含糊:“最早是去年秋后那一批粮,当时我只是负责转运,有人提前跟我说,让我注意名单上的几户,说是‘上面关照的’,让我多给一点。”
“谁说的。”林昭问。
“是仓司那边的一个小吏,姓刘,平时不显眼,但那次说话很硬。”周成回忆着,“他说这是规矩,我要是不做,以后这条活就轮不到我。”
“你答应了。”
“我不敢不答应。”周成苦笑,“那时候我以为就是多发几袋,后来才知道,每一批都有,而且数额越来越大。”
林昭没有评价,只继续问:“银子怎么结。”
“有人来收。”周成说,“一般是发粮后两天内,会有人找我,把多出来的部分按市价折银,然后抽两成给我,剩下的带走。”
“带去哪。”林昭问。
周成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去向,但有两次,是直接让我送到城东的一处院子。”
“什么院子。”
“一个小院,不显眼,但有人守着,我进去的时候,看见过里面有人接账。”周成声音压低,“那人我不认识,但他手里拿着帖子,是县丞的印。”
堂内一阵细微的骚动。
林昭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你说的那处院子,具体在哪。”
周成报了个位置。
林昭转头,对旁边的衙役说:“记下来,稍后带人去查。”
“是!”
一个一直站在后面的中年小吏,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声音发紧:“大人……小人有话说。”
要么是清白,要么是撑不住了。
林昭看着他:“你叫什么。”
“小人刘顺,是仓司的小吏。”他说完这句,腿都有点发软,“刚才周成说的那个人……是我。”
堂内一片安静。
周成猛地抬头,看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慌了。
王循的心也猛地一跳。
林昭没有露出意外。
她只是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刘顺苦笑了一下:“大人,刚才……有人在,我不敢。”
林昭点了点头:“现在敢了。”
刘顺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抬头,看着林昭,声音带着一点颤,但已经不再躲:“名单,是我经手递给周成的,但不是我定的,是主簿那边定好,我只负责传。”
“主簿赵廉。”林昭确认。
“是。”刘顺点头,“但赵大人也不是最终的人,他也是听上面的。”
“上面是谁。”林昭问。
刘顺的喉咙明显紧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声音低了下来:“是……是县丞府那边的人来定的。”
林昭继续问:“名单怎么定。”
刘顺答得很快,像是已经想好了:“有几类,一类是固定户,每次都有,多领的;一类是普通户,按常规发;还有一类……是被压的。”
“被压的,什么意思。”
“就是故意不给,或者少给。”刘顺说,“这样多出来的部分,才好调。”
堂内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分法,已经不是贪,是设计。
林昭点了点头,又问:“你拿了多少。”
刘顺脸一白,下意识说:“不多,我只是跑腿的……”
“说数。”林昭打断。
刘顺咬了咬牙:“每一批……大概能分到十几两。”
“银子谁发。”
“周成那边先收,再有人来分。”刘顺说,“有时候是一个姓韩的人,有时候是别的人,但都带着帖子。”
“帖子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刘顺点头,“是县丞的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派出去的衙役回来了,气还没喘匀,直接拱手:“大人,查到了!”
林昭看过去:“说。”
“城东那处院子,人已经在收拾东西,有人想从后门走,被我们堵住了,现在已经控制住。”衙役说得很快,“屋里还有账本和银子,没有来得及带走。”
王循整个人一震。
林昭点了点头,语气很稳:“把人和物,一并带回来。”
“是!”
刘顺站在那里,忽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林大人,小人该说的都说了,小人只是听命行事,求大人从轻发落。”
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后面又有两个人动了。
一个是仓里的管事,一个是负责记账的小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跪下,声音发颤:“大人,小人也有话要说!”
林昭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一个一个来。”
“谁先说,谁先记。”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
“但记住一件事。”
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现在说,是立功。”
“等我查出来,再说,就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