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依律(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堂下已有人候着。

典史王循,年近四十,面色和气得很,见她来,忙拱手:“林大人,今日要过的,是仓务与徭役两项。”

林昭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王典史倒是安排得周全。”

王循笑意不减:“都是例行之事,大人熟一熟手。”

“例行?”林昭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敲在什么地方,“那正好,例行的东西,最见真章。”

王循心里微微一顿。

这女官,说话总是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儿——不急不缓,却总像把刀横在那里。

他笑着应:“大人说得是。”

林昭翻了两页,指尖轻轻点在账目上:“今年入仓三万石,出仓两万八,余两千石。”

王循应声:“正是。”

“存粮在哪个仓?”她问。

“西仓第三库。”

林昭抬眼:“去看。”

王循一愣,下意识道:“大人,这……仓库例检需提前通报——”

“例检?”林昭笑了,“我现在不是就在‘例检’?”

她合上册子,声音淡淡:“走。”

一句话,没留余地。

王循脸色微僵,却不好再拦,只得带人前行。

西仓在城外,路不远,但风大。

仓门一开,灰尘扑面。

守仓的老吏急忙跪下:“见过大人——”

林昭没理他,径直走进去。

粮袋码得整整齐齐。

太整齐了。

她伸手,随意挑了一袋,指尖一挑,袋口裂开——

哗。

一半是粮,一半是沙。

堂内一瞬安静。

那老吏脸色“刷”地白了。

王循也愣住,随即怒喝:“大胆!竟敢掺假——”

“王典史。”林昭忽然开口。

他声音卡住。

林昭低头看着那堆混杂的粮沙,语气平静:“你刚才说,这是例行之事。”

王循额角已经出汗:“大人,这、这定是下头人偷奸——”

“下头人?”林昭轻笑了一声,抬眼看他,“两千石余粮,掺了一半沙子。你是说,一个守仓老吏,能做成这个数?”

王循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林昭也不催,只是慢慢把袖子拢好,语气依旧温和:“王典史在本县任了几年?”

“……八年。”

“八年。”她点点头,“那确实该熟。”

这句话落下去,像是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人——”那守仓老吏忽然磕头,声音发抖,“小人、小人冤枉啊!是、是上头——”

“闭嘴!”

王循猛地喝断,脸色已经变了。

林昭却抬手,止住他。

“让他说。”

老吏一抖,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忍不住往外蹦:“是……是仓司那边,每月都有账目要对……小人只是照着填……”

王循厉声:“胡言乱语!”

林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人心里发凉。

她没再看王循,而是问老吏:“谁让你填的?”

老吏嘴唇颤了颤,不敢说。

林昭忽然笑了。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她语气轻得像闲话,“不过到那时,你就不是从犯了。”

老吏猛地一抖,脸色灰败。

“……是仓司主簿。”

王循的手指,悄然攥紧。

风从仓门吹进来,带着一股干冷。

林昭站在那里,没再说话。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起——

“提示:触发支线任务——整肃仓务”

“任务评级:乙上”

“当前进度:初始破局(完成)”

“提示:此案涉及吏治链条,建议深挖”

林昭眼底微微一动。

果然,不止是一个仓。

她转身,看向王循:“王典史。”

王循强行镇定:“在。”

“仓司主簿,叫什么?”

“……赵廉。”

“人呢?”

“今日……未到。”

林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问责:“很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既然未到,那就去请。”

这“请”字,说得轻轻的。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紧。

回衙的路上,王循几次想开口。

林昭却像没看见。

直到快到县衙,她才忽然问:“王典史觉得,这件事,能查到哪一步?”

王循喉咙发干。

这不是问案,这是问他——站哪边。

他勉强笑道:“自然……依律而行。”

林昭点头:“好一个依律。”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干净得很。

“那我也依律。”

“查到底。”

……

堂上已经坐满了人。

王循在侧,脸色看不出什么,只是手指偶尔敲一下案几,节奏有些乱。

林昭坐在正中,卷宗摊开着,没有看他。

等人站定,她才抬眼。

“赵主簿。”

赵廉拱手,声音不卑不亢:“下官在。”

“听说你今日未到衙。”林昭语气平静。

赵廉微微一笑:“家中有些小事,原想着告假,只是还未及呈上文书,大人见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早练过。

林昭点点头:“小事,确实常有。”

她顿了顿,把卷宗轻轻往前一推:“那我问你一件大事。”

赵廉目光落在卷宗上,心里已经有了数,却还是装作不知:“请大人示下。”

“西仓第三库,余粮两千石。”林昭语气不急不缓,“你经手的账。”

“是。”

“账上写,实存两千石。”

“是。”

林昭抬眼看他,眼神干净:“那为什么,我今日去看,只见到一半粮,一半沙?”

堂内一瞬静了。

赵廉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竟有此事?下官从未听闻。”

他反应很快。

不是慌,是“惊”。

惊得恰到好处。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被拖长了几分。

赵廉心里却越发稳了。

这种案子,他不是第一次碰。只要咬死“账无误,人不知”,再把责任往下推,最多折个小吏。

新来的官,再怎么锋利,也得讲证据。

他正要再开口补一句——

林昭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她语气轻轻的。

“下官不知。”赵廉答得干脆。

“好。”林昭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她把一张纸从卷宗里抽出来,展开。

“这是去岁秋后入仓的细账。”她指了指,“你亲笔。”

赵廉看了一眼,点头:“是下官所书。”

“你记得很清楚。”林昭语气像是在夸,“那你也该记得,这两千石,是哪一批粮。”

赵廉心里一紧。

他当然记得。

但这种时候,不能记得。

他摇头:“仓粮流转频繁,下官……未必能一一记清。”

“未必。”林昭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我帮你记一记。”

她看向堂下:“把人带上来。”

门外一阵动静。

那个守仓老吏被押了进来,一见赵廉,脸色当场就变了。

“赵、赵大人……”

赵廉心里一沉。

但面上依旧镇定,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昭看着两人之间那一瞬的眼神交锋,像是随意地开口:“你刚才在仓里,说的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