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禁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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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舒钧昱。

“钧昱,你听好了。”姚夫子一字一顿地说,“《唐诗三百首》这本书,你不要找了。你找不着的。非但你找不着,这天底下,能找着它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舒钧昱愣住了:“夫子,这是为什么?难道这本书极为罕见?”

“罕见?”姚夫子苦笑了一声,“何止是罕见。这本书,是我朝的禁书。”

禁书。

舒钧昱浑身一凛。

他在书院念了这么多年书,当然知道“禁书”意味着什么。

可他不明白,一本诗集而已,怎么会成了禁书?

姚夫子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老夫当年,在翰林院任掌院学士。”

舒钧昱心里一震。

那可是从二品的官职,非同小可。

姚夫子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下去:

“那是前朝的事了。老夫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有一回奉旨清理前朝的密档。你知道的,翰林院里存放着历朝历代的公文案卷,有些是文书,有些却是轻易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一回清理的,是逆王案的卷宗。”

舒钧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逆王。逍遥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他在书院里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但私底下,同窗之间偶尔会有人偷偷议论几句,说那是本朝最大的忌讳,谁提谁倒霉。

姚夫子继续说道:“逆王当年在府中私藏了许多东西,他起兵谋逆,事败之后,陛下下旨查抄王府,府中一切都被视为逆产。那些书册文卷,全部被定为蛊惑人心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舒钧昱屏住了呼吸。

“老夫在密档中看到的,是当年查抄王府时登记造册的清单,以及几页残存的书页。”姚夫子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那几页残页,就是从一本叫《唐诗三百首》的书上撕下来的。书被烧了,但那几页夹在密档中,不知怎么漏了过去,留在了翰林院的库房里。”

“老夫翻看那几页残页的时候,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邪性。那书里收的诗,看起来不过是些唐诗,但编排的顺序,选取的篇目,暗合着一种诡异的规律。具体是什么,老夫也说不好,但当年负责审理逆王案的大人们一致认定,逆王谋逆的念头,至少是从这书中来的。”

舒钧昱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此书因此被定为蛊惑人心的邪书,圣上下旨严令焚毁,民间私藏者,以同罪论处。”姚夫子说到这里,目光定定地看着舒钧昱。

姚夫子忽然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舒钧昱的手腕。

“钧昱,你听老夫一句劝。你回去告诉你长姐,这本书万万找不得,也万万看不得。见过此书的人寥寥无几,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今日问老夫这一句,老夫只当没听见。但从今往后,你和你长姐,都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了。”

他松开了舒钧昱的手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面色发白的学生,一字一句道:

“妄议此书者,杀头之罪。老夫可不是在吓唬你。”

舒钧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

舒钧昱走出了藏书楼的大门,脚步还没迈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尤夫子的声音。

“钧昱,站住。”

舒钧昱身子一僵,不得不停下来,慢慢转过身去。

尤夫子从藏书楼的门槛里跨出来,几步走到他跟前,眉头紧锁。

“你刚才说,是你长姐让你查的?”尤夫子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一眼,确认院子里没有人,才继续问道,“你长姐为什么要查这本书?她从哪里听说这本书的?”

舒钧昱面色苍白。他知道尤夫子是出于好意,但这话他没法答。他总不能说长姐可能跟那本禁书有什么关系,更不能说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他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回道:“回夫子的话,长姐她没说。只让学生悄悄打听一下这本书,别的什么都没提。”

尤夫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舒钧昱心虚得厉害,但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破绽。

半晌,尤夫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罢,你怕也是真不知道。你回去告诉你长姐,就说尤夫子说的,这本书往后不要再提了,不要再查了,更别想找了。就当从来没听说过这五个字。记住了?”

舒钧昱连连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学生记住了,多谢夫子提点。”

尤夫子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藏书楼。

舒钧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走。

路过几个正在廊下说笑的同窗时,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书院的大门。

一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巷子,拐上外面的大街,他才放慢了脚步。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站在树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尤夫子说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地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傅九芸。

上回文华诗会上,她女扮男装混了进去,在诗会上念了一首诗,满座皆惊,连翰林院的宋学士都赞不绝口。

当时舒钧昱就觉得不对劲,那首诗不像是她那个年纪的姑娘能写出来的。

后来他才从长姐那儿知道,那首诗是从一本叫《唐诗三百首》的书里抄来的。

当时他只觉得傅九芸胆子大,偷了别人的诗去充才女,万一被人揭穿可就丢人丢大了。

但现在,在听了尤夫子那番话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事情远不是丢人那么简单。

那本《唐诗三百首》不是普通的诗集,是禁书啊。

私藏者获罪,传播者严惩,妄议者杀头。

傅九芸从哪儿看到的那些诗?她手里是不是有那本书?还是她从别的地方听来的?

不管怎么说,她把禁书里的诗当众念出来,文华诗会上那么多人听着,翰林院的宋学士还把那首叫《嫦娥》的诗带回去品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