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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韵微微一怔,眼里露出几分惊讶:“徐慎是你弟弟?”
方韵想起在南陵县与徐慎相处的日子,心里点了点头,轻声道:“嗯,他确实很好,很优秀。”
两人站在一旁聊着天,气氛融洽。
而坐在石凳上的陈晓春,在听到“徐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徐……慎……”
陈晓春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徐姓。
徐慎。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被他赶出家门、断绝父女关系的小女儿陈清秋。
当年,陈清秋执意要嫁的那个男人,就是姓徐。当年带过来孩子,他的外孙也叫徐慎。
因为有心事,安顿好方天硕,陈晓春就单独把陈洛河叫到书房。
陈晓春抬眼,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见过徐家那小子了?”
“徐家小子”这四个字,从陈晓春口中说出来,没有名字,没有尊称,甚至连“外孙”二字都吝啬提及,直白地用“徐家小子”来指代,足以说明这位老首长,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从心底里认可那个流着陈家血脉的孩子。
陈洛河心中轻轻一叹,缓缓点了点头:“见过了。”
这么多年来,爷爷在外人面前,甚至在家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早已断绝关系、毫不在意”的模样,提起小姑陈清秋,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语气冰冷,仿佛这个女儿从未在陈家生活过。
可陈洛河清楚,血浓于水,哪是说断就能断的。爷爷嘴上再硬,心底里的牵挂与执念,终究是藏不住的。
果然,陈晓春在得到孙子肯定的答复后,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她还好吗?”
这一个“她”字,陈洛河瞬间就明白了。
爷爷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儿,自己的小姑——陈清秋。
这么多年,陈晓春始终不肯叫一声女儿的名字,不肯承认那份父女亲情,可在心底深处,最惦记的,依旧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女儿。
陈洛河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沉默了一会,才用低沉而沉重的语气,缓缓开口:“小姑她……在徐慎七岁那年,就意外出世了。”
死了。
陈晓春最惦记,却又最不肯原谅的小女儿,早就不在人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晓春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老人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痛苦。
他这一生,枪林弹雨都闯过,生死离别都见过,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炮火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在军区处理大小事务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这位铁骨铮铮的老首长,失了方寸。
陈洛河看着爷爷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更是酸涩难忍。他只能再次重复,声音低沉而肯定:“爷爷,小姑走了,在徐慎七岁的时候,一场意外,没救过来。”
没有更多的细节,可仅仅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击碎陈晓春心底最后一道坚硬的防线。
这么多年了,整整二十多年。
他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在乎,她的生死,她的祸福,都与我陈晓春无关!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到女儿的死讯,他才明白,自己骗了自己一辈子。
那些所谓的不在乎,所谓的绝情,不过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铠甲。铠甲再坚硬,底下藏着的,依旧是一颗父亲的心。
失望是真的,愤怒是真的,可牵挂,也是真的。
悔恨,更是真的。
陈晓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说“死了就死了,与我无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涣散,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空洞而茫然。一生的铁血与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陈洛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他知道,爷爷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这位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不肯低头的老人,需要独自消化这份迟来的、残酷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陈晓春才缓缓缓过神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有时间……让那个孩子回陈家吧。”
“那个孩子”,指的自然是徐慎。
回陈家,不是来陈家。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来”,是做客,是短暂的停留;而“回”,是归家,是亲人,是真正的接纳。
陈晓春即便到了此刻,依旧不肯直白地承认徐慎的身份,依旧用“那个孩子”来称呼,可一句“回陈家”,已经暴露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女儿唯一的骨肉,是陈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他这个做外公的,亏欠了一辈子的孩子。
陈洛河看着爷爷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爷爷心里的结,依旧没有解开。当年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爷爷心底,扎了二十多年,早已生根发芽,不是一句“回陈家”就能彻底拔除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爷爷,当年你和小姑,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徐慎真的回陈家,你……你能真正接纳他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块巨石,砸在了刚刚平复下来的陈晓春心上。他摆了摆手:“别说了,我累了。”
陈洛河看着爷爷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爷爷一辈子好强,即便心中有悔,有愧,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更不会在晚辈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当年的事,终究是爷爷和小姑之间的恩怨,是上一辈的执念与纠葛,不是他这个做晚辈的能轻易化解的。
小姑姑的事,终究还是要徐慎自己来面对,自己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