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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跟徐慎对着干,万一马德贵心里其实想息事宁人,那他就是出头鸟,第一个被马德贵推出去挡枪;说要配合徐慎,低头服软,万一马德贵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觉得他背叛了自己,那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王国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马书记,这事儿……我这脑子一时也转不过弯来。徐主任现在是县里的领导,级别跟您一样,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工作,本来就归农林局管,他来考察,咱们是客客气气接待,还是……还是按老规矩来,我实在拿不准您的意思,不敢随便乱说。”
这话答得圆滑,既没表态,又把球踢回给了马德贵,还隐晦地提了一句“老规矩”——也就是当年他们两排挤徐慎的那一套。
马德贵看着王国安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王国安的心思?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可他也没法怪王国安,换做是任何人,面对现在的局面,都会犯难。
本来就是他亲手把一条困在浅滩的鱼,扔进了大江里,让它彻底活了过来。
凭什么?
马德贵的心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妒火和不甘。
他马德贵在白湖乡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熬白了头发,才坐上乡委书记的位置,手握一乡的大权。徐慎呢?不过是一个他随手提拔起来的小人物,一个他本想让其烂在县里的弃子,一个他本可以轻松在白湖乡按死的角色,可不过一年时间,就跟他平起平坐,甚至比他更有前途,更受县里领导的器重。
“老规矩?”马德贵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现在的徐慎,还是当年那个任咱们拿捏的徐慎吗?国安,你要搞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县改革办主任,是农林局副局长,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工作,他说一句话,咱们就得动一动。”
王国安连忙点头:“是是是,马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直说吧,”马德贵盯着王国安,一字一句地问,“徐慎这次回来,咱们是打,还是和?”
“打”与“和”。两个字,直白,粗暴,却道尽了基层官场的生存法则。
打,就是继续当年的路子,不配合,使绊子,冷处理,让徐慎的考察寸步难行,让他在白湖乡碰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县里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白湖乡还是他马德贵的地盘,就算徐慎成了县里的领导,也别想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和,就是放下身段,笑脸相迎,全力配合徐慎的考察工作,他要干什么就配合他干什么,要问什么就答什么,低头服软,承认徐慎现在的身份,不跟他起任何冲突,息事宁人,保住自己的位置。
王国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是马德贵逼他表态了。
可他还是不敢。
他只能低着头,声音发颤:“马书记,我……我听您的,您说打,咱们就打;您说和,咱们就和。我永远跟您站在一起。”
马德贵看着王国安这副怂样,心里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打?和?”马德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国安,你记住,现在的白湖乡,局势各方面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想打的时候,咱们随时可以打;想和的时候,咱们也能立刻和。没有什么绝对的打,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和。”
王国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马德贵,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马德贵继续说道:“徐慎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走个过场,完成县里的考察任务,还是真的想在咱们白湖乡搞农林改革,动咱们的根基?咱们现在一无所知。在没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先配合。”马德贵斩钉截铁地说,“县里安排的考察,咱们不能明着拒绝,丢了县里的面子。他要下村,咱们就派人陪他下村;他要看数据,咱们就给他准备数据;他要搞什么就先配合搞什么。先摸摸他的底。”
“一边配合,一边摸他的底。”马德贵发出他的指令,“摸清楚他这次考察的重点是什么,摸清楚县里对他的支持有多大,摸清楚他到底想在白湖乡干什么。等咱们把底摸透了,是打是和,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还是老的辣。
王国安瞬间明白了马德贵的意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点头哈腰:“还是马书记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马德贵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记住,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尤其是当年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明白!我绝对守口如瓶!”
王国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了马德贵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马德贵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他望着窗外的白湖乡大院,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马德贵辛辛苦苦半辈子,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凭什么徐慎那个他一手提拔、一手排挤的小人物,只用了一年时间,就鱼跃龙门,和他平起平坐?
凭什么他要对一个曾经的下属,陪着小心,笑脸相迎?
不服!
他马德贵,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