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听说过?你是党员,我们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顾书记“啪”地把一叠材料摔在桌上,“她母亲叫苏文兰。父亲沈靖之,五八年定的右派,七零年死在劳改农场!这是清清楚楚的阶级问题!吴水贵知情不报,还收留她,这是啥行为?这是典型的立场不稳,丧失了革命警惕性!”
顾书记站起身,走到李福海面前看着他说道:“而你,李福海同志。你作为生产队长、入党二十多年的老同志,在推荐和担保人员时,只讲技术,不问政治!让这样一个与反动家庭划不清界限的人,进入了我们重要的农机岗位!你想想,你这是不是失职?是不是给组织抹了黑?!”
李福海张了张嘴,想说些啥,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右派”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动荡年代长大的他太清楚了,沾上这个,啥都完了!
肖爱民适时补上一句:“福海啊,组织上知道你是出于公心,爱惜人才。但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现在不光农机站,整个公社都在盯着。你必须深刻认识自已的错误,做出检讨,消除影响。”
李福海低下头,看着自已那双沾着泥巴的老布鞋。
他想起水贵他爹给自已的那些麸皮,想起那孩子修好第一台拖拉机时咧着嘴的憨笑,想起月娥热心的给人讲她养兔子的经验…
可所有这些,在“政治立场”面前,都不值一提。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老陈记录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良久,李福海抬起头,慢慢站起身,朝着三位领导,深深地弯下腰。
“顾书记,肖书记,陈干事,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我放松了政治要求,片面看重技术,没有把好关。给组织造成了损失,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接受组织任何处分,愿意在全体党员面前做深刻检讨。”
他弯着腰,没直起来。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直到顾书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认识到错误就好。你是老同志了,组织上相信你能改正。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检查交上来。你们六队今年的评优资格暂时放一放。至于你个人的问题,看你后续表现。”
“是。”李福海依旧弯着腰。
“还有,”肖爱民补充道:“回去后,要做好队里的工作。特别是对有关人员,要划清界限,严肃教育。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明白。”
走出公社大门时,日头正毒。李福海站在白花花的日头下,有些头晕。
水贵的技术在农机站已经算最好的了,为啥会出这种错误?
还有,月娥的身份又是谁捅出来的?咋自已一点儿也没听到风声呢?
他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没骑,一步一步往六队走。
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应着,头都没抬。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但想得最多的,是顾书记最后那句“划清界限”。
看来以后,有些人他不能明面上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社的青砖瓦房,叹了口气,蹬上自行车。
他得抽空找个机会偷偷去问问水贵,这到底是咋回事,他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