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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过在美国拍片时看到的那些体系——成熟、高效、分工清晰,看起来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但他同样清楚,那不是一蹴而就的结果。
有些事儿,道理是那个道理,章程也是个好章程,可光有这些不够。
火候不到,时辰未到,该趟的河你得趟,该栽的跟头你得栽,该听的响儿你得听。
没这些,再好的经,也念不成调。
就像好莱坞那些规章制度,那些都是人家做多少弯路蹚出来的,那些制度,本身是很优秀。
可制度不是拿来就能用的。
时间不到,环境不对,
或者没有经历过几次失败,没有摔过跟头、踩过雷区,
制度就只是纸面上的设计。
真正的成熟,往往是被挫折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个道理,说出来简单,可在这种饭局上,说出口,就必须说得稳、说得准。
杨皓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判断——接下来的话,他不能站在“评判者”的位置上。
他只能站在亲历者的位置上,说自己看到的、经历过的东西。
多一句,都可能显得轻浮;少一句,反而更安全。
而这,正是这顿饭真正考验他的地方。
杨皓略微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清楚,这不是客气的时候,更不是逞能的时候。
这样的话题,一旦说满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把眼底的思绪悄悄掩了掩。
杨皓闻言没急着接话,端起手边的青瓷盖碗,吹开浮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茶汤温润,也给了他片刻思忖的余裕。
于是他先笑了笑,把语气放低,主动往回收了一步。
“韩总,您这话茬儿可撂得太重了,真真是抬举我。”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推脱的意味,“这么宏大的题目,我就是一个喜欢影视的学生,哪儿敢说懂,又哪儿能说得透彻?我哪懂这些呀。”
这句话不是拒绝,而是定位。
他心里很明白,就算把好莱坞那一整套运作体系原封不动地讲出来,也未必有什么实际意义。
两国的体制不一样。
社会环境不一样。
资本结构、政策边界、市场成熟度,全都不在一个坐标系里。
好莱坞那套东西,能在那边跑得顺,是因为它背后踩着几十年的积累,是无数次成功和失败堆出来的结果。
直接照搬,只会水土不服。
他稍稍顿了一顿,眼光在席间虚虚地扫了半圈,仿佛在掂量词句的分量,语气更诚恳了几分: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今儿个坐在这儿,把好莱坞那套百年老店里,
从制片厂流水线、明星制、到工会那些条条框框、乃至华尔街怎么玩转票房证券化的门道,
原封不动地给您‘汇报’一遍——说句实在话,怕也是纸上谈兵,中听不中用。
有些制度,看着确实先进,可真要落到另一片土壤上,不一定能马上长起来。
有的时候,不是制度不行,是时间还没到。
或者说,不经历过几次挫折,不跳几个坑,不踩几回雷,很多东西,是走不通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在桌沿儿边比划了一下,像是划开一道看不见的界河:“根儿上的水土,它不一样啊。
咱们这儿,五千年的家底儿摆在这儿,社会肌理、人情世故、包括做事儿的章法和节奏,自有一套延绵的逻辑。
好比那淮南的柑橘,到了淮北,天地气候变了,土壤养分也不同,
您再照原样浇水施肥,它也结不出原来那个滋味儿的果子。
这不是谁好谁孬的问题,是天道使然。”
他见在座各位都凝神听着,便索性把话往更明处说了说,声音平和却清晰:
“有些机制,在人家那儿转得呼呼生风,是配套着人家的风雨阴晴长出来的。
直接搬过来,可能就卡壳,转不灵。
反过来看,咱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一些法子,或许瞧着没那么‘标准’,没那么‘国际范儿’,可它接地气,
对咱们自个儿的脾气,往往就能四两拨千斤。
这里头的学问,怕不是听听故事就能成的,
得自己淌过河,踩过石头,才知道深浅,才能摸着那块真正适合咱们的‘石头’。”
他这番话,既把姿态放得低,又实实在在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差异与适应性。
没否定任何一方,却把“简单移植”的虚幻给点破了。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
没有再往上拔高度,也没有试图给出什么“答案”。
他只是把自己能确认的边界,稳稳地画出来。
这既是谨慎,也是分寸。
席间安静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碗碟声响。
韩总听罢,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眼里的光微微闪动,
那神色看不出是赞许还是更深一层的琢磨,只缓缓点了点头:
“嗯,是这个理儿。接地气……这话实在。”
饭局上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实在”,又沉下去几分。
真正的、关乎路径与选择的“戏肉”,此刻才算是真正被摆上了台面,等着众人动筷,却也步步皆需斟酌。
杨皓明显感觉到,韩总并不是完全信了。
那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职业性的保留——话听进去了,但还在等你往下说。
杨皓心里清楚,再不往回收一点,对方就容易把他往“早熟、野心过盛”的方向去判断。
那不是他想要的定位。
于是他紧接着开口:“韩总,我跟您掏心窝子说句大实话,”
他挠了挠头,作出一副“这事儿说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态,
“当初捣鼓这么个公司,初衷其实特简单——就是为了我姑。”
他这话一出,席间略显凝滞的气氛松动了一些,大家都带点好奇望过来。
他笑了一下,没有躲闪目光:“我压根儿就没想搞什么公司。
我这公司,一开始真不是奔着什么布局去的。
那会儿,也真没想正儿八经办什么企业。”
杨皓摊了摊手,“就是不想让我姑姑整天盯着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