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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钟莉芳脸上的笑容都微微凝固,看向杨皓的目光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即将扩散成尴尬的当口——
“皓皓!”一声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轻斥截断了杨皓的话头。是他母亲。
只见她眉头微蹙,脸上那一直保持的得体笑容收敛了,换上一种混合着责备与无奈的神情,
目光锐利地钉在儿子脸上,语气是家人在外时常用来“教训”晚辈的那种,
带着亲昵的贬低,实则是一种高级的圆场:“你这孩子,越说越没边儿了!灌了点玉米汁就说起胡话来了?”
她先以“孩子不懂事”定了性,
随即转向韩总等人,笑容重新浮现,却多了几分赧然和歉意,“韩董,各位领导,别听他瞎说。
年轻气盛,在国外待了几天,学了点皮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是什么大人物?毛头小子一个,人家艾总那样的大佬,能见他都是给面子,他还在这儿蹬鼻子上脸了。”
老妈瞪了杨皓一眼,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嗔怪:“你小子说什么大话呢!你以为你是谁啊?还人家见不到你?
真当自己是哪路神仙了?还见不到你的面,说得跟你是多大的人物似的。”
她话里话外,把杨皓那番惊人之语全数归结为“年轻人酒后(纵然喝的是饮料)狂言”、“不懂事”、
“国外待久了有点飘”,巧妙地卸去了其中可能蕴含的挑衅与狂妄意味,将其降解为一场无伤大雅的家庭内部笑谈。
既保全了杨皓的颜面(毕竟是被“不懂事的孩子”),
更给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韩总,一个无比顺滑的台阶下——谁会跟一个“被妈妈教训的毛头小子”较真呢?
这一句,看似是数落,实则分寸拿得极准。
屋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打断,也是在降温。
杨皓被老妈这一打断,立刻收声。
他非但不恼,反而极其配合地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眼前的青菜,做出一种“被说了,老实吃饭”的姿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母亲这话,骂的是他,护的也是他。
把他那番足以引人侧目、甚至可能被解读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用一种最传统、最安全的方式——长辈训斥晚辈——给包裹、消解了。
既没让他彻底否认自己话里的核心意思(对华纳那套的不以为然),
又避免了在韩总这样的重量级人物面前留下过于嚣张、难以驾驭的负面印象。
杨皓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老妈的用意。
这种场合,说话要有底气,但不能让外人觉得你目中无人、锋芒太露。
话说到这儿,再往下,就容易被贴标签了。
老妈这哪是真的训他,分明是怕他话说得太满,显得狂傲,落了旁人的话柄,特意站出来给他打圆场呢。
这一顿一护,一叱一收,母子间默契十足。
他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顺着台阶往下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心里却清楚得很——老妈这是在给他打圆场。
不是否认他的话,而是替他把“狂”那一层外壳,轻轻往里收了一收。
该让人听懂的,已经听懂了;该留给人琢磨的,也已经够了。
饭桌上的气氛,在母亲这番滴水不漏的圆场之后,重新活络起来。
韩总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年轻人嘛,有锐气是好事。
不过杨皓啊,你妈妈说得对,有些话,放在心里掂量掂量再说,更好。”
他看向杨皓母亲,赞许地点点头:“您教子有方。”
一场潜在的锋芒与尴尬,就这样在母亲看似寻常的“训斥”中,春风化雨般悄然滑过。
但杨皓那番话里的骨头,和他母亲圆场之下那份沉静的维护,
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然荡开,只是暂时隐在了重新响起的杯盘交错与笑语之下。
杨皓被母亲当众“训斥”,面上配合地低了头,可心里那点轴劲儿和必须要说清楚的理儿,还是拱了上来。
他咽下嘴里的菜,抬起头,这次没看韩总,而是直接转向老妈,
语气放缓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近乎讲课般的耐心,开始掰扯这里头的“规矩”:
“妈,您先别急,听我跟您说说这里头的门道。”
他先稳了稳母亲的性子,然后才切入正题,“我那么说,不是狂,是照阿美莉卡那边正经的规矩来。
您得先弄明白,我过去,是以什么身份跟他们坐一块儿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是华纳音乐的合作伙伴,有合同,有共同推进的项目。”
再伸出第二根:“第二,我在他们某些基金和具体项目里,是投资人,真金白银放了进去的。”
第三根手指竖起,语气加重:“最关键的是这第三,从商业实质看,我算是他们的金主之一。
钱在哪里,话语权就在哪里,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理儿,尤其在阿美莉卡,更是铁律。”
说完自己的“身份”,
他话锋转向对方,带着一丝清晰的鄙夷:“那她艾秋兴是什么?
甭管头衔多唬人——‘华纳亚太区高级副总裁’——说到底,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她的权力是总部授予的,她的任务是执行总部的战略,而不是来跟同等量级的合作伙伴制定战略。
按正经商务对等原则,来跟我谈战略合作层面的问题,
至少应该是华纳总部负责国际业务或战略投资的执行副总裁那个级别,甚至更高。
她?级别不够,权责也不匹配。
所以我说她没那个资格单独跟我定调子,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一个商业事实。”
他顿了顿,让这层意思沉淀一下,才继续剖析,
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冷意:“反过来看,华纳派她来,正说明了这帮大公司的傲慢。
他们觉得中国人嘛,派个亚太区的‘封疆大吏’来,已经给足面子了,我就应该感激涕零、顺着他们的方案走。
这叫什么?这叫摆不正自个儿的位置,也没摆正我的位置。
拿个高级经理人来敷衍战略伙伴,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最后,他才回到对母亲的“解释”上:“妈,所以您看,您是不了解这套国际商业体系里的隐形规则和身份对等原则。
有些事,不是客气和低调就行的,该端的架子得端,该划的线得划,不然别人真把你当软柿子。”
话到这里,他似乎觉得有必要给母亲灌输点更实际的“生存法则”和‘国际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