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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餐厅。
不大的包厢里,圆桌已经摆开,桌心铺着簇新的米白色桌布,上面压着玻璃转盘。
几碟精致的凉菜——水晶肴肉、桂花糖藕、陈醋蜇头——已经摆上,连餐前的小果盘都摆好了。
摆盘看得出用了心,不是食堂大锅菜的随意模样。
餐具是成套的细白瓷,筷子头银亮,茶杯里飘着袅袅热气,是上好的龙井。
杨皓目光一扫,脚步微微一顿。
老妈已经在那里了,正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水壶,往最后一个空杯里斟水。
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脸上早已挂起了得体又不失热络的笑容,
那是一种久经人情世故、知道何时该摆出何种姿态的熟练。
她身上穿着件质地不错的深紫色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在家时显然郑重了许多。
他心里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杨皓心里头瞬间门儿清:得,准是老妈提前安排好的。
也是,今儿来的都是中影的头面人物,尤其是那位掌舵人,
那可是圈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主儿,老妈怎么可能不知情、不掺和?
虽说老妈平日里跟这个行业的大佬没什么直接的交集,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她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是拎得清轻重。
甭管往后能不能真的搭上线、谈成合作,人家大老远主动登门,这份礼数必须得到位,该有的重视一点儿都不能少。
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访,她不可能不参与。
哪怕双方此前并没有什么直接交集,但在这个行业里,身份摆在那儿,就注定了不能怠慢。
不管以后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合作,这个态度,必须摆出来。
这是分寸,也是规矩。
老妈已经起身,神色从容,既不显得刻意热情,也不疏离。
她的站位很自然,正好把场面接住。
杨皓心里那点之前还模模糊糊的预感,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实。
这不是一次偶遇。
也不是随口聊聊。
从人到位置,从时间到节奏,每一步都被提前算过。
他忽然意识到,这顿饭真正的“主角”,也许并不在餐桌中央,而在这张桌子本身。
而他,只是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韩董,各位领导,快请进,地方简陋,就是吃个家常便饭。”
老妈的声音带着主人特有的、略微放大的热情,脚步轻快地上前两步招呼,眼神迅速而周到地与每位来客接触,
最后在钟莉芳脸上停留一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细微点头。
杨皓看在眼里,瞬间全明白了。
是了,这么几位人物,尤其是那位“韩董”亲自登门,哪怕事先只是电话约访,母亲也绝不可能只当个传话的。
行业内的龙头老大,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她或许与电影圈的直接交集不多,但活到这个岁数,在京城这片土地上,
什么是“分量”,什么是“场面”,什么是“必须有的态度”,她门儿清。
这顿饭,早已超出了“儿子同事或朋友来访”的范畴。
它是一次接待,一次姿态,甚至可能是一个微小但不容忽视的契机。
不管今天谈话的内容是什么,未来会不会真有合作项目落到杨皓或者这个小公司头上,
单就对方踏进这个门,就“必须重视”。
这不是势利,这是一种基础的生存智慧——你可以不攀附,但不能不识敬;你可以保持距离,但不能失了礼数。
所以,她不会缺席。
她得在这里,以家长、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把这顿饭的“场”撑起来,把该有的尊重和温度给足。
从凉菜的选择到茶叶的档次,从桌布的平整到她自己衣着神态的调整,无一不是这种“重视”的无声注脚。
她是在用她熟悉的方式,为儿子可能面对的、她或许并不完全了解的行业深水,铺垫一层稳妥的岸基。
“妈。”杨皓叫了一声,声音里的些许意外迅速转化为一种了然的平静。
“哎,皓皓,快请领导们入座。”母亲极其自然地将话头接过去,顺手轻轻拉了一下杨皓的胳膊,
将他往主客的方向带了带,自己则侧身让到一旁,准备安排座次,目光征询地看向钟莉芳和那位韩董。
她的动作流畅,既表现了亲近,又严守了主客之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杨皓不再多想,顺着老妈的引导,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开始帮着招呼。
圆桌旁的灯光温暖,杯盏洁净,凉菜的色泽诱人。
一场看似家常、实则处处透着微妙考量的“便饭”,就在这平静而周全的准备中,正式开始了。
空气里,茶香、菜香,与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重视”的无声语言,悄然混合在一起。
杨皓看着不远处正跟服务员低声叮嘱着什么的老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还是老妈考虑得周全。
大家终于在几次“您上座”、“不不不,韩董您这边请”的温和推让中落了座。
主宾次序在无声的眼风与钟莉芳恰到好处的引导下悄然排定,韩董自然被让到了面朝门口的主位,
杨皓的老妈和钟莉芳分坐两旁照应,杨皓自己则被打发到了靠近上菜口、便于照应全局同时也显谦逊的末座。
凉菜动了几筷,热菜开始陆续上来。
清蒸鱼、油焖大虾、蟹粉豆腐……都是些瞧着清爽、吃着舒服、又不至于过分奢靡的菜式,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服务员抱着酒瓶进来,是经典的茅台。钟莉芳笑着张罗:“天冷,喝点白的,暖和。”
桌上气氛开始活络,酒杯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敬酒词是这种场合必不可少的开场锣鼓,
从韩董“感谢热情招待”起头,到钟莉芳“欢迎领导指导工作”,再到其他几位随行人员附和,
一圈礼貌性的初饮过后,话题便渐渐铺开。
杨皓面前也摆上了酒杯,但他手边同时多了一壶鲜榨的玉米汁,澄黄温润。
这种场合,按理说杨皓是乐意陪着喝几杯的。
等敬酒轮到钟莉芳示意他时,他稳稳地端起那杯玉米汁,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与得体的笑容:
“韩董,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