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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陆的歷史(十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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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確实是新纪元的开端。”

“可人们以为,是和平的纪元。”

“他们错了。”

她轻轻拨了拨火堆边的灰烬,像是在拨开时间的尘土。

“渊烬塔倒塌后的第九日,联盟宣布胜利。”

“第十日,联盟便开始解散。”

“没有宣言,没有庆典。不是谁先背叛,只是没人再能握住那面五龙之旗。”

“人类、精灵、矮人、法师,各族都在那一夜之后,沉默地带走了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荣耀,还有各自未曾言明的野心。”

“而龙呢”

她望向星空。

夜很深了,火光不再跳跃,只剩星辰安静地闪烁。

“他们想留住它们。”

“甚至想控制。”

“有人说,既然龙能摧毁五塔,那就也该由人类掌握,用以镇国、建威。”

“他们开始尝试驯服、囚禁,甚至血契。”

“但很快,他们明白了。”

“龙不是工具。”

“龙也不是宠物。”

“它们不是为谁而生的。”

“它们是带著使命降临世间的。”

“它们出生,是为了毁塔。”

“而当五座塔倒塌的那一刻,它们的使命,也隨风而散。”

“那一年初冬。”

“五条龙,在同一夜从各自的棲地飞起。”

“没有预兆,没有回应。”

“它们盘旋在各自国家的天空,久久不鸣。”

“然后,飞向了天边。”

“它们没有归来。”

“也再无人知其踪。”

“人们说,那晚有第二星雨落下。”

“说五龙各化为一颗流星,坠向遥远的云海彼岸。”

“从那天起,它们被写进了诗,被画进了圣典,被当作神跡、象徵、童话。”

“有人说它们死了。”

“有人说它们回到了造它们的那片深空。”

“而更多人乾脆相信,它们从未存在过。”

“但和平並没有跟著它们的身影一起离开。”

“联盟解散之后,世界並未归於平静。”

“各族虽然在表面上互送盟书、誓言、节礼,可那些东西啊,都写在纸上。”

“写在骨子里的,是野心。”

“那是一段乱世。”

“很多小国原以为,大国打了一场五塔之战,已元气大伤,正是趁虚而入的良机。”

“他们集结兵力,频繁挑衅边界,骚扰粮道,甚至刺杀使节、策反附庸。”

“但他们忘了。”

“五大国,虽伤,却不是凡俗。”

“诺斯特利亚的战士,哪怕是残兵,依旧能踏平一座边地要塞。”

“伊瑟尔的咒塔,即使损毁了五层,也足够吞下一整支叛军。”

“亚斯特拉的王储们,在权谋中磨出的利刃,比任何军队都可怕。”

“费里恩的工匠重炉,在动盪之中铸出的不朽战偶,在北境斩灭了七个小王国。”

“而精灵的箭,永远能在你宣战前,先一步穿过你喉咙。”

“於是,小国们一个个倒下。”

“有的是战败。”

“有的是內部崩溃。”

“更多的,是主动降服。”

“他们写下文书,承认五大国为正统,为柱国,为守世之主。”

“他们献上贡品,遣出子嗣为人质,换取一块和平的地皮。”

“这个制度,被称为五柱秩序。”

艾琳的目光在黑夜中缓缓扫过,语调不再如塔战那般沉重,却也没有轻鬆,仿佛正走在一条尚未乾涸的血河边,指尖还残留著旧时代的余温。

“联盟解散之后,虽有五柱秩序稳定天下。”

“可这並不意味著世界,真的太平了。”

“那些小国——”

她轻轻摇头,露出一丝几乎带著讥讽的笑:

“他们降服,並不是心甘情愿。他们承认五大国为柱国,不过是为了苟活。”

“可一旦风头过去、五国陷入內政、边境空虚,他们就又会动起来。”

“刺杀使臣,私筑兵营,抢夺矿脉,甚至勾结盗匪、召唤失控的咒灵……”

“所以,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小国的灭亡,是常態。”

“有些,是被吞併的。”

“有些,是自己內斗自焚的。”

“也有的消失得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而五大国呢”

艾琳沉吟了一下,语气微微转淡:

“他们也並非一帆风顺。”

“龙不在了。”

“塔已毁。”

“那些曾经让他们团结的恐惧与使命已经成为过去。”

“留下的,是边境纠纷,是商道爭夺,是边军误杀,是法典摩擦,是王储们对彼此不服的目光。”

“他们也打。”

“但不是大战。”

“是擦枪走火,是小规模的衝突,是那些地图上不標记、史书上一笔带过的『边境军事演习』。”

“比如诺斯特利亚与亚斯特拉,就在霜脊五矿权上起过爭端。”

“伊瑟尔的第三大咒术塔,还被精灵国的箭骑团包围过三天三夜。”

“费里恩的工匠帮会和亚斯特拉的商业行会,至今在神器铸造专利问题上打了七轮仲裁咒战。”

“可他们彼此都明白一点——”

“打,可以。”

“但不能真打。”

艾琳静静地说著,语调缓慢,却从未如此清晰。

“所以他们活了下来。”

“哪怕彼此不信任,不喜欢,不理解,但他们维持了这个世界的稳定。”

“他们是敌人。”

“也是盟友。”

“他们是这个纪元,活到现在的理由。”

艾琳看了艾瑞克一眼,火光反映在她眼中,宛若一场仍在燃烧的古战。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活在的世界,不是和平。”

“而是,五根柱子死死压住的战火。”

火已经熄了,但灰烬下仍有微光蠕动,如残梦未醒。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翻到书的最后,那是一张极为古旧的羊皮纸。那纸已经泛黄,边缘似乎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只剩下中央一小段斜斜的书写。

墨跡斑驳,几乎分不清是字还是印记。

她將那段文字轻轻念出,声音低得像是风在回忆:

“落星之剑,曾照彼岸。”

“焚火熄灭之处,终將再起灰烬。”

“五柱虽断,门印未闭。”

“门之后者未死。”

“行於晨曦,七梦再鸣,塔鸣未息。”

“他將现於沉影之中。”

“手执故剑,不为主宰,不为荣耀。”

“他不会被歌唱。”

“但他,將使歌谣成为可能。”

她合上书页,指尖依然停留在那行最后的诗句。

“这是”艾瑞克低声问,喉中有些发乾。

艾琳没看他,只望著火堆熄灭后的灰烬,目光幽深。

“一个破碎的预言。”她缓缓道,“据说,写下这段话的,是五柱纪元时期,一位血印者出身的占卜师。”

“他曾进入过星落剑者留下的遗蹟中。”

“你知道的,”她转头看著艾瑞克,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可否认的平静,“血印者虽多,却並不相同。”

“铸金塔確认的是频率,可频率不是全部,无法反映出血脉的纯净程度。”

“遗蹟之门,只有在献上最纯净的血脉时,才会回应。”

艾瑞克低声问:“他开启了吗”

艾琳点了点头:“开启了。但他没有被剑所选中。”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不是那个人。”

“所以他出来后,留下了这本书。”

“我猜他应该是想,既然无法成为那人,就该留下一些东西,为那真正能走进去的人——照一盏灯。”

艾瑞克沉默了很久,只是坐著,像山崖边的一块沉石,不动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