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常如在朕左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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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常如在朕左右

“既然归义侯无有他意,待太常卿抵至长安,朕便命他携朕旨意、符节、聘礼,正式向归义侯下聘。”天子温声出言。

杨条及一眾羌族耆老仍保持著伏地之態,称唯称诺。

天子身侧,丞相、陈震、费禕诸臣,闻听伏地而谢的一眾羌族耆老不称唯而道诺,也不去计较他们不知大汉尊卑上下之仪,只相顾而视后微微一笑。

南中之地,虽有孟获、孟琰、爨习等南中豪强归心悦服,输诚效顺,但放眼整片南中,蛮人反抗之势,犹盛于归附之心。

汉、蛮之间,衝突频仍,大汉不得不设庲降都督,总摄南中诸事。

而眼前,以杨条及一眾羌人耆老表现观之,毗邻关中的安定羌汉化程度確实相当之高,说其仰慕汉德,崇尚汉风,实为不假。

待天子降諭平身,杨条及一眾羌人耆老仍如在梦中,不可置信。

最后尽皆微颤著从地上起身,又再度躬身俯首向天子谢恩。

平身之后,但见汉家天子缓行至杨条近前,对著仍旧俯首听命的杨条颇为语重心长道:

“归义侯。

“大汉虽已克復关中。

“但关中丁口凋敝,赋役未充。

“没有数年时间徙民屯垦,治农治兵,不足为大汉光復之根本。

“而蜀中、汉中,户口百万,沃土千里,物阜民丰,国以富强。

“高祖、先帝因之以成帝业,朕亦因之而成还於旧都之微功。

“是以长安虽为大汉故都,关中虽为龙兴故地,但今之大汉仍不得不仰赖蜀中、汉中,乃至南中之民心物力,以成光復大业。

“然丞相离开蜀中已一年半载,朕离开益州也有半年。

“其间无叛乱之患生於此腹心之地,实在是侍卫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而朕与丞相所统北伐大军又有连胜大胜之威,故益州无有动乱之虞。

“但…此种情势难以久持。

“倘若朕与丞相长久不回蜀中监国掌事,且不说益州本土豪强大宗人心有离散之虞,纵是留守成都的文武百官,各郡县守、尉、令、长,犹且心不自安。”

“陛下准备回蜀中”杨条听天子言及此处,终於明白了天子为何要与他说这许多。

一时惊讶,又心乱如麻。

倘若这位陛下真回蜀中,著实不知下次再见会是何时了。

就如昭烈入蜀地,关羽镇荆州,至死没能再见一面。

又则,倘没有大汉天子坐镇关中,那么其他汉人高官,世族豪强,对他们这些自安定徙居关中的羌人,又会是何种態度

“陛下,益州不是有蒋长史监国,向领军坐镇吗”杨条似乎有些情急。

问完之后,才陡然惊觉自己有些冒昧了。

但不等他再开口说些什么,刘禪就已经解释道:

“蒋长史监国、向领军坐镇非是长久之策,此番北伐得胜,益州有太多人在看著朝廷的动作。

“丞相与朕,必须有一个回益州监国掌事,以安抚忠良之臣,威慑贰虑之辈。

“然使关中再成大汉王业根基,龙兴之所,非丞相不能为之。

“是故,回蜀中抚镇人心的,就只能是朕了。”

以留府长史蒋琬、中领军向宠为首的文武百官,在这一次北伐中为大汉镇国家,抚百姓,输粮餉,不绝粮道,不生叛乱,功不可没。

刘禪不可能忘了他们,北伐功城后,同样爵赏各有差。

董允、陈震等大臣,早已把封赏的旨意擬好並颁布了下去。

但赏赐是物质上的。

正如刘禪北伐以来一直致力於凝聚从徵文武之心一般,这些为大汉坐镇后方的文武大臣,在天子离京后无处安放的心,在北伐功成后,同样需要一个落脚点。

这个落脚点,刘禪必须提供,也只能由刘禪提供。

旨意,赏赐,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抵掌深论,促膝长谈,与他们推心置腹,他们才能知道,现在的大汉天子,与以前那个大汉天子究竟哪里不一样。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知道,这位北伐功成后天威日隆的天子,对他们这些因坐镇后方而未能从龙立功的文武,其重视认可程度,绝不下於从征的北伐文武。

至於那些为北伐出钱、出人、出力共奖王室,共襄汉业的益州本土世家豪强。

他们长久以来为大汉做的贡献,也须得在天子回到益州后得到肯定,並获得某种程度的兑现。

正如刘禪花了一个月时间巡幸关中人口最多,地缘最为重要的左冯翊一般。

待他回到益州后,也该巡幸一番益州诸郡县了。

尤其要安抚慰劳一番坐镇巴西的江州都督李严(重庆),坐镇南中的庲降都督李恢,以及坐镇白帝的永安都督陈到。

其中,又尤其要关注那位与丞相併受先帝託孤的顾命大臣李严。

其人近日遣使齎信至长安,希望丞相能上表天子,把巴郡、巴西、巴东、涪陵、江阳五郡,从益州分割出来,迁他李严为巴州牧。

丞相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为李严隱瞒此事的意思,直接將李严的书信送到了刘禪手上。

说实话,李严主动邀功请赏之举,颇有些不守规矩。

毕竟,倘若你真有能领一州之牧的功劳能力,难道朝廷看不到,天子看不到

你不討赏,朝廷难道就不知道该怎么赏你

你现在来信请封,是对朝廷原本的封赏感到不满吗

所以按理说,一直致力於使群臣齐心戮力、共奖王室的丞相,会默默將李严討赏之事压下,以不使天子与李严產生齟齬才是。

但丞相还是將李严之信送到了刘禪面前。

刘禪一开始颇有些意外。

隨即才明白过来,由於他半年来的种种表现,丞相可以安心地把一些重大决策交由他这天子处置了。

至於李严,其人意图再明显不过。

江州是整个益州的交通枢纽,大半个益州的粮草、军械转运,也即大汉北伐的命脉,全部都要经过这位江州都督之手,才能到达前线。

其人要么是自以为功大,想以萧何镇国抚民之功向朝廷討封。

要么是没想到,这次北伐竟然能直接夺下关中,还於旧都,於是在收到大胜消息后,对自己没能直接参与北伐立功心有不满不甘,所以在向朝廷討要安抚。

不说与领益州牧、司隶校尉的丞相平起平坐,但求成为大汉第二个一州牧伯。

这是个自视甚高且好面子的人,刘禪知道。

不过……有些事,先时为了后方的稳定不好计较,现在战事已了,却必须好好算一算了。

刘禪离开成都之日,遣使者持节奉詔,快马去往江州。

以李严之子李丰为典粮都护,命李严拨三千江州军归李丰统属,护粮草至前线。

目的不言自明:他不信任李严,要让李严交出人质。

结果李丰失期一月有余,莫说错过了与曹真的决战,就连张郃都已经被斩,丞相都快下陇了,其人才紧赶慢赶来到斜谷。

李丰倒算老实,战战兢兢向他请罪,说春季多雨,蜀道难行,又说统筹粮草花了些许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