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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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正是对及天人合一、讖纬神秘学说之类神神鬼鬼的东西最为相信、最为好奇之时。

而看卫尉、驃骑將军与他父亲这几人的神色,那则讖语的影响似乎还真不小。

片刻后再次一惊,突然想到后汉光武皇帝的“赤伏符”之讖,一时间对大魏,对河东,对他与父亲的命运感到忐忑起来。

司马懿身侧,辛毗稍稍抬头,看著东西望不到尽头的河东界山雷首山山脉,不由长嘆一气。

本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关西大雨,大河水涨,肯定会对关东有影响,到时候必然会有好事者將这场大雨与洛水断流结合起来,陛下就算再派人去散布消息,说什么洛水断流乃是人为截流所致,恐怕效果也有限。

河东呢

洛水断流应讖的消息传到河东,河东又会爆发怎样的舆论

大魏现在真是风雨飘摇啊。

小船摇摇晃晃,努力向北。

风陵渡地处黄河大拐弯,又处渭水注河之口,水面宽阔之极,大约半个时辰后,司马懿、杜畿等人搭乘的渡船才终於来到黄河北面。

下船登陆,杜预再度扭身朝对岸远远一望,却见对面正有一长串汉骑扬尘西去。

那是替大汉天子开路的羌骑。

台地之上,关兴、赵统、姜维等一眾汉军小將还没有离开。

目光从大河之上那一叶扁舟上抽离,一身戎服的大汉天子才来到奋笔疾画的诸將身边。

看了眼关兴手中的地形图,又去看姜维手上那幅。

虽然作地图的本领没有这些小將高,但作为天子,事实上他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自出长安以后,他就把后世所谓『製图六体』给一眾小將大致概括了一遍,之后便与一眾小將一路走走停停,观察记录关中的山川地形,考察沿途诸县的百姓民生。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有先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在面对那一沓沓关乎民生的奏章,一则则关乎军事的羽檄时有的放矢。

关兴、赵统、赵广等小將亦然,他们的父辈到了哪里便把地图记到哪里,最终能使一片地形烂熟於心,之后直接就能在地图上推演战事,譬如敌在此布兵我当如何,我在此布兵敌当如何云云,他们作为后生,可不敢偷懒懈怠,墮了家声。

陛下此番领他们巡行关中,可不是让他们出来观游的。

不多时,关兴、姜维等人尽皆收笔,把地图晾乾折起,而前方开路的虎骑们也传回消息,跟天子说前方道路已明,可以走了。

刘禪这才与冯虎道別,而后在駙马都尉杨素及数百羌骑护卫下,与关兴、姜维诸將离开了潼关。

贴著黄河一路向西。

在渭水入黄河口处,又与眾骑折身向北,越过渭水,紧贴著黄河製造出来的滩涂湿地一路向北。

当黄河的河道渐渐收窄,刘禪突然又望见了先前在黄河上浮舟渡河的一行十余人。

那十余人似乎也望见了他们。

双方隔著一条大河,在河畔的湿地边上驻马饮马,片刻后又几乎平行一般隔河向北。

刘禪目的地是蒲坂津。

虽不知对面那行魏人目的地是哪里,但据杨素所言,自风陵渡往北去往河东任何一县,蒲坂津都是必经之地。

而果不其然,一行汉人与对面一行魏人隔大河伴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三四十里距离,一直行至日渐西垂,杨素告诉刘禪,大名鼎鼎的蒲坂津已经到了。

四百多年前,淮阴侯韩信曾用兵於此,作舟船佯渡,吸引魏王豹的注意力,最后以木罌连成浮桥,在几十里外的上游偷渡黄河。

十几年前,曹操与马超潼关对峙之时,遣徐晃四千人自此偷渡,在刘禪如今所在之地立稳了脚跟,其后才有了曹操在风陵渡口摆姿態,差点被马超生擒之事。

如今刘禪来到了这里。

此地可以说荒无人烟,唯有冯翊都尉魏昌派的三百人戍守,杨素也安排了两百羌骑在大河之畔日夜轮替巡行。

码头已经司马懿破坏,想要重建需要几个月时间,码头附近的浅水处还能看到几艘斜插在水中的沉船,露小半个船头出来。

据戍守的汉军將士说,这是司马懿逃往潼关前派骑兵过来凿沉的,若非这几日黄河涨水,还能看到十几艘渡船沉在水稍深处。

“这里曾有桥”刘禪看到码头附近有几个巨大的石蹾子,还有几根大铁柱子,一看就是浮桥的桥锚。

守將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天子,身体仍激动得有些微微发颤:

“是的陛下,此前河东与临晋百姓为了往来货殖,集资造了舟桥,也是前段时间被魏寇破坏的。”

所谓舟桥,连木舟为浮梁,起到桥蹾的作用,再往舟船上铺木板作为桥面。

蒲坂津宽阔近二里,算是不小的工程了。

刘禪感慨之时,天上忽然飞下来几只长相类鹤的红嘴鸛雀,停在沉舟翘起的船头,不多时一个俯衝,从大河里叼著一条小鱼,回到船头上开始进食。

一路向北时,刘禪便见到了许多这种黄河之畔特有的红嘴鸛,后世的蒲坂津,也就是对岸,建了一座著名的“鸛雀楼”,但此时对岸除了一些小木屋外,可以说什么也没有,还很荒凉。

日渐西垂。

今日伴行许久,隔大河相望的汉魏两行人终於分道扬鑣。

魏人向东。

刘禪向西。

西行四五里,便望见一大片连绵的农田,数百农夫在田地里或是耘田除草,或是挑水灌溉。

农田外围有几座村庄,几座坞堡零星地坐落在四周,大约五六里距离就有一座,破败简陋的矛草屋围坞堡而立,有溪流经过的地方,便是豪强大宗的庄园。

毫无疑问,地里的农夫就是本地豪强大宗的田隶、佃农、部曲之类的人了。

这里是临晋地界。

郭攸之、陈祗、魏昌所驻。

农夫们见到数百骑在田间地头缓缓行走,尽皆投来恐慌的目光,有人骑马往坞堡赶去通风报信,似乎是怕大汉官府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待赵广与虎骑在前探明道路,刘禪才率诸將往一群建在小土丘上的简陋草屋行去。

此地大概是临晋东北边境,临晋城在西南二三十里外。

没有跟郭攸之他们打招呼,也不打算听什么匯报,刘禪就想亲眼看看临晋本地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