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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知道青山气田的事。侯亮平查的那个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他隐约能猜到。刘长生那么大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确实有问题。
不像自已。
高育良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些年的事过了一遍。官场沉浮几十年,他不敢说自已干干净净,但至少,那些会把他送进去的事,他没有做过。
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已的了。
挂掉高育良电话的赵瑞龙,没有闲着。
他叫来美食城的负责人,让他联系美食城在吕州的地方关系。
这些关系他现在不能自已联系,他联系,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上一层的他没法影响,但起码他要通过这些人的态度,了解吕州现在的风向。
负责人在赵瑞龙的别墅,当面打了一下午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吕州市政协的一个副竹席。那人当年在高育良手下干过,和美食城有些关系。电话里,那人支支吾吾,说了一堆“理解”“支持”,但最后一句话是:“这事我现在也帮不上忙,您多担待。”
第二个电话,打给开发区的一个老主任,已经退休了。老主任倒是痛快,直接说:“张总,您别找我了。现在市政府态度很硬,谁去说都不好使。”
第三个电话,打给市环保局的一个副局长。那人接了电话,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总,你要不劝劝赵公子,该认就认吧。易市长这人,您不了解,他要是铁了心办一件事,谁也拦不住。”
……
赵瑞龙没有让负责人继续打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那些平时卑躬屈膝的人,那些靠着美食城拿了多少好处的人,现在全缩回去了。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
行。
你们不帮忙,老子自已来。
接下来的几天,吕州市突然热闹起来。
先是本地论坛上,冒出来一堆帖子。标题都很惊悚——“zf强逼企业关门,吕州营商环境堪忧”“投资二十亿的美食城要黄了,谁之过?”“易学习是谁?凭什么一句话就让几千个家庭没有工作”。
帖子
然后是几家本地媒体,突然开始关注这件事。记者们拿着话筒,堵在美食城门口,采访那些“无辜的商户”。一个卖烤串的“憨厚”老板对着镜头说:“我们合法经营十几年,凭什么说关就关?zf不能不讲道理啊!”
第三天,一群外地口音的记者出现在吕州。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在美食城里转悠,采访商户,拍摄照片。当天晚上,几篇稿子就发自媒体上。
标题起得很有水平:《投资二十亿的美食城面临关门,背后是谁在推动?》《从“重点工程”到“眼中钉”,一个民营企业的生死劫》《吕州“环保风暴”背后:究竟是治理污染还是打击民营经济?》
文章写得很巧妙。通篇不提污染的事,只说“据说”现在排污有问题,但前十几年调查都是合格的,重点全放在企业多惨、投资多大、解决就业多少、zf多不讲理上。最后还不忘点一句——“如此严厉的环保要求,是否超出了国家标准?是否另有隐情?”
舆论开始发酵。
不明就里的各个媒体和个人也开始转载,虽然标题温和了一些,但意思差不多。网上有人开始骂易学习,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是小摊小贩”。
赵瑞龙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上的评论,嘴角露出一丝笑。
舆论战,他了解啊。
大风厂那会儿,陈岩石不就是靠这个跟李达康斗的吗?虽然后面没控制住烈度,引火烧身了。
但自已又不当官,只要不传到国外,对他能有什么影响?
他倒要看看,易学习能不能扛得住。
舆论战的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到位了。
一群穿着各式衣服的年轻人,开始在美食城附近转悠。他们不说话,也不惹事,只是在几个固定的场所活动。
这是赵瑞龙的第二手准备——如果舆论压不住,zf要强拆。到时候就由他们领头对抗。
一旦发生冲突,不管谁对谁错,责任都在对面。
去年大风厂拆迁的时候,那些工人不就是这样护厂的吗?陈岩石不就是这样跟李达康斗的吗?
现在轮到他了。
第四天,市政府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还有一摞材料。
整整二十几斤重的材料,被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抬进市府收发室。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京腔:“我们是京城明达律师事务所的,受美食城旅游管理公司委托,就吕州市府下发的环保整改通知提起行政诉讼。这是相关材料,请查收。”
收发室的人看着那堆材料,愣了。
这哪是起诉材料,这分明是搬家。
消息很快传到易学习耳朵里。他把材料调来看了几页,就明白了。
这些律师不是来打赢官司的。
他们是来拖时间的。
起诉状写得滴水不漏,引经据典,从环保法到行政诉讼法,从地方条例到国家政策,足足一百多页。后面附的证据材料,更是厚得吓人——营业执照、环评报告、排污许可证、历年检测数据、其他省市的判例、各种批复文件,一应俱全。
按照程序,法院收到起诉材料,需要审查是否立案。审查需要时间。立案之后,需要送达被告。送达需要时间。被告需要准备答辩材料。准备需要时间。开庭审理,一审,二审……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半年。
就算利用行政权力加快流程,起码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还没有启动,沙书记可能都要换将了。
赵瑞龙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要赢,他只要拖。
晚上九点,赵瑞龙坐在酒店套房里,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舆论战见效了,律师团到位了,那些人也在那边盯着了。易学习就算再硬,能硬得过舆论、能硬得过法律、能硬得过那些“无辜群众”?
但还是不够解气。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经常联系的名字。
备注只有两个字:肖抠。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喂?”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
“肖哥,是我,瑞龙。”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热络起来:“哎呀,赵公子!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可好?”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翘起腿,语气轻松:“还行吧。肖哥忙什么呢?”
“嗨,还不是那点事,开会、听汇报做汇报。”肖钢玉笑着说,“赵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赵瑞龙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肖哥帮个忙,给一个人上上课。”
“谁?”
“易学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肖钢玉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易学习?吕州那个新市长?”
“对,就是他。”
肖钢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公子,这位可是刚被沙书记提起来的,风头正劲呢。”
赵瑞龙笑了一声:“风头正劲?那不正好给他降降温吗?肖哥,不用动真格的,就是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太绝。”
肖钢玉没有马上接话。
赵瑞龙继续说:“您在公安厅这么多年,手底下那么多人,这点小事还办不了?随便找个车,和他或者家人的车搞个小磕碰,给他添点小麻烦,也算给他上上课了。”
肖钢玉迟疑了一下:“赵公子,这个……他现在是正厅级干部……”
“肖哥,”赵瑞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您?这次的事,您帮了我,我心里有数。回头请您喝酒,茅台管够。”
肖钢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赵公子都开口了,我想想办法。不过您得给我点时间,不能太急。”
赵瑞龙笑了:“不急不急,肖哥您慢慢安排。我等您的好消息。”
“好,那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