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窃取(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龙椅之上,林昭端坐如山,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让人不敢直视。他手中紧紧攥着朱元璋送来的第四份奏报,指腹力道极重,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攥出褶皱,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只剩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桌角,前三份奏报依旧原封不动地叠放着,封皮上落着一层极薄的灰尘——不是没看见,而是故意不拆。林昭太了解朱元璋了,那三份里,全是憋坏了的气话、狠话,是沙场悍将卸下铠甲后的委屈发泄,看了只会徒增嫌隙,不如不回。

可这第四份,他却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奏报字数依旧不多,可字迹却比前三次工整了不止一点,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缓慢、郑重,看得出来,落笔时,朱元璋定是压着满心的急切与卑微,生怕写得潦草,惹得他不快。最末尾的几句话,墨迹比别处深了数分,显然是下笔时用了全力,字字恳切,撞得林昭心口微沉:“臣不要兵权,就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标儿今年十二了,臣两年没见他,不知他长多高了。”

林昭缓缓松开手,将奏报轻轻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御案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瞬间闪过濠州城外的那个寒冬,大雪纷飞,朱元璋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卑微地求他给口饭吃。就是那一天,他给了朱元璋五两银子、几个热烧饼、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没想过,这一给,就拴住了这个男人十几年的忠心,也拴住了一段君臣羁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疯狂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早,也来得猛,不过半个时辰,宫墙顶、庭院里,就全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却衬得皇宫愈发威严肃穆。林昭睁开眼,眼底的复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果决与坦荡,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低沉而有力量,不带一丝犹豫:“来人。”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良躬身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头埋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陛下。”

“备轿,去倭国公府。”林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未落,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龙袍加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拖沓。

陈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抬头劝道:“陛下,现在?外面雪下得鹅毛似的,路滑难行,夜色又深,要不……等雪小些、天微亮再去?”他跟着林昭这么多年,从未见陛下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深夜出宫,还是去一座空了两年的臣子府邸,这实在不合常理。

林昭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消散在御书房的空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场:“不必。”

陈良不敢再多言,连忙快步上前,替他掀开厚重的棉帘,又转身快步吩咐外面的侍卫备轿,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片刻,一顶装饰华贵的龙轿就稳稳停在了御书房门口,八个健壮的轿夫穿着蓑衣、踏着积雪,恭敬地躬身等候,孙公公手里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快步走到林昭身边,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上轿,生怕雪沫子落在他身上。

雪下得极大,寒风卷着雪花,疯狂地抽打在轿帘上,轿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轿子晃晃悠悠的,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缓缓朝着城东驶去。林昭掀开轿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街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所有的铺子都关紧了大门,门楣上积着厚厚的积雪,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裹得跟小粽子似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清脆悦耳,却又很快被漫天的风雪吞噬,衬得这雪夜愈发寂寥。

林昭看着那些打闹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多时,轿子就停在了倭国公府门口。这座宅子是林昭亲自赐下的,五进的大院子,雕梁画栋,朱漆大门,金砖铺院,气派非凡,比京城里不少王公贵族的府邸还要奢华几分,可朱元璋却一天都没住过。自从两年前领兵出征倭国,这座宅子就一直空着,只有几个下人守着,平日里冷清得很,如今被大雪一盖,更显萧瑟。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早已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只露出两个圆滚滚的头顶,憨态可掬,却也难掩府邸的威严。守门的老门房正缩在门房里烤火,听见轿子的动静,探出头来一看,当看到轿帘上绣着的明黄龙纹,还有孙公公那身显眼的总管服饰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通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陛、陛下驾临!陛下驾临了——!奴才这就去通报夫人!”

林昭却没等他通报,抬手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孙公公连忙撑着伞,快步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踩到积雪滑倒。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两旁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丫,偶尔有积雪从枝丫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显得格外冷清,可林昭却毫不在意,脚步沉稳,径直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淡淡的炭火香气,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昭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马秀英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施粉黛,却依旧端庄温婉,只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眼角的细纹也比两年前多了些,显然,这两年,她独自带着孩子,也过得不易。

看到林昭,马秀英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下,身子微微颤抖,声音恭敬而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臣妾马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昭连忙抬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起来吧,不必多礼,坐。”

马秀英站起身,侧身引着林昭走进正厅,连忙示意丫鬟上茶。正厅里烧着一个大大的炭盆,炭火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昭身上的寒气。丫鬟端上两杯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偌大的正厅,只剩下林昭和马秀英两个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跳跃起来,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林昭端着茶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目光落在碗中的茶水,却没有喝一口;马秀英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也没有动桌上的茶,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却又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林昭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却更多的是坦诚,没有帝王的遮掩:“你怪不怪朕,对重八兄逼迫过甚?”

马秀英身子微微一僵,连忙缓缓放下茶碗,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半分含糊:“臣妾不敢怪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重八能有今日,能有我们母子今日的安稳日子,全靠陛下提拔与庇佑,臣妾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有半句怨言。”

林昭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心底的真实想法,语气不容置疑:“朕要听的,是你的心里话,不是这些客套话。朕知道,重八在外征战两年,你们母子几人独守空宅,委屈你们了。”

马秀英抬起头,迎上林昭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太多的情绪,有对朱元璋的牵挂,有独自持家的委屈,还有一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担忧,可最终,这些情绪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平静。林昭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缓缓放下茶碗,语气柔和了些:“朕和重八兄的相识经过,想必他也对你讲过。”

马秀英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仿佛想起了朱元璋对她讲起过往时的模样,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讲过。他说,那年陛下在濠州城外,见他快要饿死了,给了他五两银子,几个热烧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就因为这一口饭,他记了十几年,也念了十几年,常说,没有陛下,就没有他朱元璋的今天。”

林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不失帝王的沉稳:“他倒是个念旧的人,这一点,朕不如他。”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半分隐瞒:“但今天,朕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事,一件压在朕心里十几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