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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阳端着搪瓷缸的手也停在半空。
两口子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小儿子。
“你说啥?”刘淑芬嗓门高了半度,“分家?”
“娘,您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屁!”
刘淑芬把鞋底往炕上一拍,“是你媳妇还是你那个嫂子撺掇的?”
“我就知道这两蹄子都没安好心!你媳妇生了个带把的,就拿乔了。”
“还是你嫂子,昨天往娘家跑,今天就撺掇分家,她——”
“娘!”王利财赶紧打断,“不是您想的那样!”
王朝阳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声音沉沉的:“那是哪样?你说。”
王利财咽了口唾沫,把话往外倒:“是油厂那边有个名额,嫂子能弄到。但人家有条件——分家。”
刘淑芬听得火冒三丈,当即调门升高,骂道:“果然是你那个嫂子,娘家一家人都不是好的。这个骚蹄子,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娘!”王利财急忙出声打断,眉头紧紧皱起,“别扯那些没用的,我说的是名额。”
“啥名额?”
刘淑芬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市里刚下来的物资交流会名额,就这个。”王利财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看重。
王利财往前凑了凑,“娘,您想啊,我要是在厂长跟前把这个名额拿下来,往后在厂里还不得横着走?”
“厂长都得高看我一眼!”
刘淑芬不说话了。
王朝阳也不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那也不行。”刘淑芬开口了,“分家?说出去让人笑话。老大养老天经地义,哪有分开过的理?”
王朝阳在旁边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王利财急了:“娘!你不想跟着我们过吗?哥那边每月给养老钱,五块!说好了五块!”
“五块也不行。”刘淑芬把鞋底拿起来,继续纳,“这家不能分。你哥是老大,这是规矩。”
王利财看着她手上那根针,一上一下,扎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知道,光说这些没用。
他咬了咬牙,放出杀手锏。
“娘,”他压低了声音,“您不得看着您大孙子?”
刘淑芬手上的针停了。
王利财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铁蛋今年才出生,往后找工作、娶媳妇,哪样不得花钱?我在厂里立了功,往上升一升,您大孙子往后不也跟着沾光?”
刘淑芬不说话了。
王朝阳端着搪瓷缸,也不喝了。
王利财知道,这话戳到点子上了。
铁蛋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老王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再说了,”王利财又加了一把火,“哥嫂分出去,这家还是您说了算。您少伺候两个人,还清净了呢。丫丫那个丫头片子,往后也不用您费心。”
刘淑芬低着头,手里的针半天没动。
王朝阳在旁边闷闷地开口:“你哥那边,真给五块?”
“真给!”王利财拍着胸脯,“说好了的!每月五块,一分不少!”
王朝阳看了刘淑芬一眼。
刘淑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手里的针又动起来了。
王利财知道,这是松口了。
他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就等着。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针线穿过鞋底的“嗤嗤”声。
最后,王朝阳开口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分开吧,养老钱五块。”
刘淑芬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王利财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了地。
他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哎!谢谢娘!谢谢爹!我这就去跟嫂子说!”
他掀开门帘,一溜烟跑了。
刘淑芬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手里的针又停了。
“你说,”她低声说,“这到底是咱儿子有出息,还是他那个嫂子有主意?”
王朝阳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有区别吗?”他说。
刘淑芬没再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