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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拐进二环小洋房所在的胡同时，江源就觉得不对劲。
胡同口的电线杆上绑着两串红灯笼。不是过年的那种大灯笼，是拳头大的小灯笼，用红绳串成一排，从杆头一路垂到地面。
“谁挂的？”千雪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不知道。”
车子继续往里开。
胡同两侧的邻居家门口也挂上了红布条。王姨家的门框上贴了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欢迎源子一家回来！”
“这是什么阵仗？”江源的眉毛挑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院门口。
院门大开着。
李大爷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军绿色马甲，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长条形塑料盒子。
盒子上面印着四个大字：电子鞭炮。
“来了来了来了！”李大爷看到出租车停下，中气十足地朝胡同里吼了一嗓子，“源子回来了！放炮！”
他按下了电子鞭炮的开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塑料盒子里的喇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模拟鞭炮声，声音大到隔壁老赵家的猫从墙头弹射起飞。
知夏被吓醒了，张嘴就要哭。
晚樱倒是没哭，瞪着眼睛盯着那个红盒子，一脸好奇。
“李叔！小声点！孩子吓着了！”江源从车上跳下来。
“这已经最小档了！”李大爷把音量拧了一下，鞭炮声从震耳欲聋变成了热闹喜庆，“城区不让放真炮，我特意从网上买的电子版！二百八十块！值！”
千雪抱着知夏下车。知夏把脸埋在妈妈的脖子里，哼唧了两声，听到鞭炮声里夹杂着熟悉的李大爷嗓门，又探出头来。
她认识这个声音。
“大爷！”知夏指着李大爷，蹦出了一个模糊的发音。
李大爷的脸都笑烂了。
“哎！乖！大爷在呢！”他凑过来捏了捏知夏的脸蛋，又看了一眼晚樱，“长高了啊！两个都长高了！”
院门里面，更大的阵仗在等着。
江父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锅包肉。金黄的外壳上裹着酸甜的橙汁，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江父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桌上已经摆了十二道菜。
锅包肉、地三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酱骨架、拍黄瓜、溜肉段、糖拌西红柿、猪肉炖粉条、铁锅炖大鹅。
外加两碗小米粥，一碟酱菜。
“你们做了一桌子？”千雪站在桌前，眼睛瞪得浑圆。
“你公公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了。”江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杀鱼熬汤，炖鹅焯肉，一宿没睡。”
江父摆了摆手：“少在那煽情。赶紧坐下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千雪把知夏放进餐椅里，自已坐到桌边。
她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外酥里嫩，肉香裹着橙汁的清甜，比京都最顶级的料亭都好吃一万倍。
千雪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江母紧张地问。
千雪摇头。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好吃。”
“那你哭什么？”
“太好吃了。”
江母笑骂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完自已也红了眼眶，转头去厨房拿纸巾。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知夏和晚樱各吃了一小碗辅食，然后在爬行垫上追着家里的布偶玩具爬来爬去。
她们确实认识这个家。知夏一进院门就朝着自已的玩具区爬过去，精准地找到了那只她走之前最爱的布偶兔子。
晚樱则直奔窗台下的那片阳光。她喜欢趴在那里晒太阳，从出生到现在，这个习惯没变过。
下午三点。
千雪上楼回到画室，坐到工作台前。
桌上的数位板盖着防尘布，她掀开，按下电源。
屏幕亮了。
桌面上还停留在她走之前的画面。一张画了一半的线稿，是院子里月季花盛开的样子。
千雪拿起压感笔，把笔尖落在数位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