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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绿色双扇门合上的声音不大。
但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的走廊里,这声闷响像一记拳头砸进了每个人的胸腔。
江源没动。
他就保持着送千雪进去时停下的姿势,站在门前一米的位置,右手还维持着被抽离的角度,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上面印着五道通红的指甲痕。
那是千雪最后攥住他时留下的。
他盯着那五道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点一点坐到了冰凉的地砖上。
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
江母第一个到,她扛着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和妈咪包,棉拖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她没有走到江源身边,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排椅,把两个包放稳,拉开拉链,开始清点里面的物资。
红牛四瓶,德芙黑巧克力六块,弯头吸管一包,产妇专用加长卫生巾两包,新生儿包被两条。
她的手很稳,从准备这个包的那天起,她就在等今夜。
美惠小跑着跟上来,脚上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都没察觉,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透明文件袋,建档本的封面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白印。
她走到排椅旁边坐下,双手合十,举到额前,闭上眼,嘴唇飞快的翕动。
江母看了她一眼,从保温杯里倒出半杯红糖水,塞进美惠的手里。
“喝一口。”
美惠听不懂中文,但她听懂了语气,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烫的,甜的,眼泪无声的滚下来砸在杯盖上。
江母没说话,伸手搓了搓美惠冰凉的小臂。
两个当了一辈子母亲的女人在这条灯光惨白的走廊里,第一次不需要翻译软件就完成了所有交流。
走廊拐角又响起脚步声。
江父推着宗吉的行李箱出现了,他把箱子靠墙放好,走到江源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翻到卷边的黑皮本子。
他没有递给江源。
他走到宗吉身后。
宗吉正沿着墙壁慢慢走过来,他的步子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僵直,衬衣领口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产房门口时停住了。
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方的绿灯,又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江源。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墙,顺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滑坐下去。
后腰刚碰到冰凉的墙面,一个东西被塞了进来。
是江父的黑皮本子。
折了一半,垫在他的腰后,刚好挡住墙砖的寒气。
宗吉愣了一下,偏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江父。
江父没看他,只是默默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不让抽。
两个老头就这么并排蹲着,谁也不说话。
挂钟的秒针走的极慢。
三点零二分。
三点零七分。
三点十一分。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江源靠在墙上,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他的耳朵竖着,试图从门板后面捕捉任何一丝声音。
产房的隔音做的很好。
什么都听不到。
这种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折磨人。
三点十八分。
江源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走到产房门前,缓缓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他把额头贴在了门板上。
铁皮冰凉,激的他打了个寒战,但他没有退开,他闭上眼,额头死死压着那扇门,像是想把自已的体温传过去。
宗吉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中国年轻人的肩膀宽的像一座山,但此刻他的指尖在发抖。
三点三十一分。
产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